容沖感受到靈力波動后,連夜從海州趕到山陽城。這些日子他跟在她身側,看著她日日去茶館打探消息,過了今夜,她們住客棧的錢就花完了,今日容沖本來提前趕到茶館,易容成陌生人,想假托做生意送她們一筆錢,但沒想到,她沒有去茶館。等他趕到瑯嬛閣,便看到她在和掌柜斗智斗勇。
瑯嬛閣黑白兩道的生意都涉足,這種地方的人最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她敢孤身進這種地方,連容沖都替她捏一把汗。然而,她對時機、人心的拿捏爐火純青,竟然真的嚇住了那群豺狼,兵不血刃帶著五千貫出門。
容沖自問,就算他搬出鎮國將軍府的名頭去,也不可能要到這個價,但是趙沉茜做到了。沒有隨從撐場面,沒有家族借勢,全靠自己的膽量和判斷,替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容沖真正意識到,她不再是她的茜茜,更是雷厲風行的攝政長公主。他不在的那些年,她成長了許多,現在的她哪怕沒有公主身份,也足以面對一切風霜雨雪,在任何一個她想待的地方生根發芽。容沖回想他為趙沉茜準備的“商機”,簡直拙劣得可笑。
她其實根本不需要他。容沖意識到這一點,既欣慰,也落寞。
他多么希望,這些年是他陪伴著她蛻變到這一步。如果……
容沖自嘲一笑,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吶。
趙沉茜拿到錢,第一件事就是去牙行買宅子。無論用什么方式,今天必須將這五千貫花完,要不然她們兩個弱女子就是行走的靶子,誰都想上來咬她們一口。一旦被人看穿她其實沒什么武力,那就完了。
最快且最劃算的花錢方式,當然是置宅。她既然打算留在山陽城,就不可能一直住客棧,既不舒服,也不安全。然而她初來乍到,耳目不明,需要許多信息幫助她做判斷。能快速打聽到大量情報的場所,首選青樓,其次是茶館。
青樓趙沉茜去不了,于是她在茶館坐了三天,成功搜集到她想要的消息。
瑯嬛閣背后的東家是薛刺史。薛大官人供出來一個娘娘后,十分神氣,自比國丈,早就不認自己當商賈那些往事了,手下的生意都交給他人打理,他則一心一意附庸風雅,擺起了書香門第的譜。
山陽城的人看不起薛大官人,但又挖空心思想效仿薛大官人,畢竟從商到官宛如天塹,幾乎無人可以翻越。而薛大官人非但越過了,還送了一個女兒入宮。大齊皇帝劉豫的獨子劉麟在燕京路任都轉運使,名為高官,其實是北梁的人質,如今劉豫膝下只有侄兒劉猊承歡,如果薛家那位娘娘能成功生下一個皇子,嚯,那薛家莫說書香門第,怕是要直接成為外戚!
如此登天梯,誰不心動?
趙沉茜聽到這些信息,就知道她的機會來了。薛大官人賣女求榮,竟還有臉編出一套長女是龍珠轉世,投胎到薛家報恩的鬼話。既然他不做人,那就別怪趙沉茜開宰了。
趙沉茜精心挑選出兩顆不好不差的夜明珠,薛刺史畢竟是做古玩起家的,太差了他看不上,而太好了會給趙沉茜帶來殺身之禍,所以一個珍貴但不稀有的夜明珠,剛剛好。薛大官人那么喜歡用射陽仙子給自己臉上貼金,那么他看到獨一無二、來自龍宮的夜明珠,就不可能不心動。
牌桌上,只要判斷出對家的底線,就可以吃定他了。趙沉茜知道掌柜一定會收夜明珠,所以她敢漫天要價,而五千貫,差不多是掌柜能接受的極限。
趙沉茜報這個數字也是有考量的。這幾天她順便打聽了山陽城的房價,發現她死去的這六年,民間物價飛漲,尤其山陽城占據地利,方便南渡,宅子簡直天價,比之汴京也不遑多讓。
汴京的宅子那是出了名的貴,尺地寸土,與金同價,很多京官哪怕官至三品也買不起,只能賃房住。五千貫看起來多,但買一套像樣的宅子,之后也不剩多少。
趙沉茜跟著莊宅牙人看宅子,雨天本就泥濘,而牙人為她挑的那幾間宅院……趙沉茜連進都不想進。趙沉茜嗅到溝渠里的異味,忍無可忍道:“就沒有一個寬敞平整,方方正正,遠離溝渠,位置方便的宅子嗎?”
牙婆發現這位小娘子甚是挑剔,這一路走來,就沒有一個宅子是她挑不出毛病的。牙婆也很為難,她想了一會,靈光一閃:“哎,還真有一個!不過……”
趙沉茜問:“不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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