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蜚震驚,如果營救奚檀背后是趙沉茜在運作,那他潛入汴京煉妖獄營救容沖,豈不是也……
容沖看出了蘇昭蜚的疑惑,點頭道:“你猜的沒錯,我們能有驚無險出城,確實有人提前安排過了。諸奕提供給我們的那條路,并不是所謂的殘兵老將兵力薄弱,而是有人提前將精兵調走了。如果按照本來兵力,恐怕不等我們殺到城門,就已驚動了國師和禁軍高手。”
這件事完全顛覆了蘇昭蜚的認知,他以為是他們九死一生殺出一條血路,沒想到,他們能殺出來,是因為早有人清理過路障。這么一想并非無跡可尋,蘇昭蜚潛入煉妖獄的時候確實太過容易了,那時他以為是朝廷疏于訓練,守衛松懈,他還很不忿容沖居然會被這幫酒囊飯袋抓住,不料,那是有人給他開了后門,故意讓他救走容沖。
蘇昭蜚還是覺得無法相信,質疑道:“有人暗中協助,我信,但是,你怎么敢確定那個人就是福慶?容家在京城舊故不少,萬一是其他人看不慣皇帝所為,悄悄幫你呢?”
“這事說來話長。”容澤道,“三郎出去這么久,恐怕沒好好吃過東西,我讓人備了飯菜,我們一邊吃一邊說。”
這件事,還得從紹圣十五年,容家天翻地覆那天說起。
容復、楚蘅夫妻在進汴京參加婚禮途中遇難,容沐被查出通敵時,容澤正在外地執行公務。消息傳來,手下都勸他趕緊躲出去避避風頭,容澤卻堅信清者自清,沒做過的事,他為何要躲?何況,奚檀還在汴京,他又能躲到哪里?
容澤義無反顧回京,進汴梁后得知鎮國將軍府被查封,容沖被關入煉妖獄等待調查。容澤知道宮里的忌諱,沒有回府見家眷,更沒有去煉妖獄探望幼弟,而是直奔宮城,請求面圣。
昭孝皇帝召見了他,卻對容澤的話將信將疑。容澤深知不拿出證據,無法讓上位者放心,而且他也想查清父母遇害和二弟身亡的真相,親手為家人報仇伸冤,所以堅決請命自查容沐通敵案,一定要給全天下一個交代。
那時的他還是太天真,枉費他在宦海里沉浮那么久,竟然看不出,昭孝皇帝需要的只是一個結果,而非證據。
容澤馬不停蹄出京,直奔邊關,為了能堂堂正正還父母二弟一個清白,他沒有帶自己的親信,而是從侍衛親軍司調用人手,帶了宦官監軍一起趕路。他一路都對監軍以禮相待,然而,剛出固關,他在夜里睡覺時,被隊友偷襲。
容澤擔任殿前司指揮使多年,哪怕武功深厚,勇冠三軍,也經不住車輪鏖戰。他殺了三天三夜,手刃叛徒宵小無數,但自己也因為運功過度,經脈斷裂,身上毛孔都在滲血。
他傷重到難以握刀,而敵人的援軍卻源源不斷,容澤終于意識到,二弟的死并非被人誣陷,而是皇帝,想讓他們死。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可笑他心心念念自證清白,金鑾座上的皇帝勉為其難答應他時,心里不知如何嘲笑他們容家呢。
昔日他看不上眼的溜須拍馬之輩帶著人,朝他步步逼近,說:“容大指揮使,你中了化功散還能撐到現在,實在讓我驚訝。不過,你一遍遍強行提高功力,身體早就撐不住了吧,血流成這樣,嘖,我看著都疼。指揮使,莫要抵抗天命了,早早投降,好歹能留個體面。要是你再不識抬舉,搞得自己經脈俱斷,成了廢人,下半輩子在牢里,還得靠別人喂你吃飯。”
那群人猖狂大笑,容澤無法理解,這究竟是什么世道,竟然是這樣的人得志?如果是這樣的天命,他不要也罷。
容澤再一次舉起刀,將領頭之人一刀劈成兩半。那天殘陽如血,山崖的土踩一腳都是粘稠的,容澤殺死了所有叛徒,自己也耗盡本命靈火,跌落懸崖,他本以為再無活路,沒想到再醒來,卻在神醫谷。
江湖上出了名行蹤詭譎、脾氣古怪的神醫鬼卿子救了他,說:“我活了這么多年,第一次見這樣殘破的經脈。你中了化功散還強行運功,經脈壞的太厲害,補都補不起來,得重塑了。難為你傷這么重,還能拿刀殺人。”
容澤試著起身,卻發現四肢像棉花一樣,輕飄飄的,無論他怎么使力都動彈不得。容澤心涼了,習武之人無人不知經脈的重要,但傷勢比他想象中還要重,以后別說拿刀,恐怕連吃飯喝水都不能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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