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沖在海上盤旋了一天一夜,照雪鬧脾氣,不肯再飛了。容沖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只能先回陸上,再想辦法。
照雪越過城墻,一路橫沖直撞飛向海州刺史府。容沖習以為常從鷹背上躍下,腦子里還想著趙沉茜的下落,忽然迎面飛來一棍。
容沖本能避過,對方乘勝追擊,容沖避開棍勢,一腳踩在棍身上,任由對方用力,棍子一動不動。容沖詫異地看著對方:“你改修棍了?”
蘇昭蜚冷笑一聲,將棍子隨手擲回武器架,說:“有位將軍不守軍法,一句話都不留,突然就跑了,城中百姓看見他乘著鷹離開,都以為他要投敵了。見到這種人,不該用棒子招呼嗎?”
容沖無語:“你是個瞎子嗎?我在案上留了紙條,你看不見?”
說起這個蘇昭蜚更來氣了,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冷笑道:“你告訴我,這些鬼畫符是什么意思?”
容沖看著上面龍飛鳳舞的墨跡,默了一下,說:“當時情況緊急,哪有時間寫字,我落筆不過略微潦草了些。你認識我這么多年,還不了解我嗎,難道我走了,你就不知道該怎么做了?”
“呸!”蘇昭蜚憤怒地唾了他一口,“這種時候想起認識多年了?你走的時候,但凡托人給我捎個口信呢。”
容沖試圖解釋:“當時來不及。”
“來不及?”蘇昭蜚冷笑,“來不及還是色令智昏,一聽到她的消息,就不管不顧了?”
容沖沉默,這時后方傳來一道男子聲音,語氣和緩,卻自有一股威嚴:“不怪三郎。她是容家的恩人,這是三郎該做的。”
容沖和蘇昭蜚雙雙震驚,但震驚的點卻截然不同。容沖不可置信回頭,發現竟然真是他們,連忙上前扶住容澤:“大哥,大嫂,你們怎么來了?”
奚檀扶著容澤,緩緩走出月亮門,容澤說:“我聽人說你乘著鷹走了,猜到多半是長公主的事。神醫谷那邊水患嚴重,我料想你一時半會回不來,便自作主張,來海州代你處理軍務。沒有軍令擅自動用帥印,等我身體好一些,我自己去領軍法。”
“別,大哥,你說什么呢?”容沖無奈,“你來海州是幫我,我怎么敢對你上綱上線,爹娘知道了就算托夢也非得扒掉我一層皮。何況,你主管殿前司多年,比我有經驗多了,你能來,我求之不得。”
容澤聽著,心里十分過意不去:“都怪我身體不爭氣,要不然就能來海州幫你,你也不至于既和北梁人打仗,又得操心內務,忙得連飯都沒時間吃。”
容澤在山上休養,怎么會知道他的飲食情況呢?容沖冷冷瞥了蘇昭蜚那個叛徒一眼,笑著對容澤說:“大哥,這都是些小事,我應對得來,你好好養身體才是最重要的。當初你是為了救我出來才遭遇埋伏,我對不住你,要是你留下病根,我無顏見嫂子和爹娘。”
容澤皺眉,哪怕現在身體虛弱,但豎眉時不怒自威,依稀可見當年殿前司指揮使的模樣:“你這是說什么話?爹娘在路上遇難,二弟蒙受不白之冤慘死,你被人關入煉妖獄,我難道能置之不理嗎?我們一家兄弟,你的事,本身就是我的事。”
奚檀也道:“是啊,當時昭孝皇帝來勢洶洶,他就算不救你,難道能獨善其身嗎?他能撿回一條命,全靠福慶長公主派人營救,連我能出京,也是她暗中安排的。我們夫妻反倒要謝你呢,要不是你的未婚妻,我們倆就算不死,也要分隔兩地,相見無期了。”
蘇昭蜚越聽表情越困惑,忍不住插話:“等等,容大哥,要是我沒記錯,當年你主動請命調查振威將軍通敵一案,出京后卻被同行之人背刺,你為了擺脫追兵摔下懸崖,正好有神醫谷的人經過,他們曾受過容家恩情,所以瞞著朝廷將你帶回谷中救治,朝廷何時派過援兵?你剛出京,嫂夫人就被人看押起來,是諸奕將軍聯系人暗中營救,將嫂夫人送到城外,白玉京這才接到人,帶到秘密山莊保護。這都是諸奕將軍的功勞,與那個女子何干?”
奚檀嘆氣,說:“我原先也當這是諸奕的功勞,可是我被軟禁后,容家許多舊故都嘗試救過我,但朝廷對和白玉京有關的人防范甚嚴,我連喝一碗粥都要經過好幾道手,諸奕作為大郎的親信,明擺著的容家勢力,為什么唯獨他的消息能傳到我手里?我原先以為是我幸運,諸奕恰巧有遠親在宮里做事,又恰巧派來監視我,后來我才想明白,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那位給我通風報信的宮女分明假借諸奕的名義,她的背后,另有其人。”
能插手宮廷的人員安排,洞悉朝廷動向和兵力分布,借著巡邏漏洞將一個活人運送出城,能有這樣的實力且會這樣做的,除了養在高太后膝下,繼承了高太后前朝后宮全部力量的趙沉茜,不做其他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