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還惦記著昨日的雄黃酒,正打算去珍寶閣探探,街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芙蓉在端午鬧了一通,趙沉茜的蛇妖身份暴露,如今正是危險的時候,容沖連忙擋住趙沉茜,護著她藏入小巷。
趙沉茜被容沖猛然拉入偏僻處,絲毫不慌,安然自若地撥開容沖衣袖,透過他臂膀觀察外面。街上敲鑼打鼓走過一群白衣人,高聲炫耀道:“知府英明,抓住一只蛇妖,明日午時將當眾處以火刑,爾等廣而告之。知府英明……”
趙沉茜腦中嗡得一聲,她還在這里,并沒有被白衣人抓到。那么被處以火刑的蛇妖……是光珠!
容沖怕趙沉茜沖動,連忙抱緊她,說:“別沖動,明日午時才開始,我們還有時間。外面都是人,不要去送死。”
趙沉茜眼前劃過那只垂死的小貓,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長大沒有。如果她長大了,為何還是會不斷害死身邊人,是不是國師給她批的命是對的,她這個人就是命格不祥,刑克親族,禍殆社稷,她只會給靠近她的人不斷帶去禍患?
小野貓如此,母親如此,容家如此,連光珠也是如此。
趙沉茜不能接受一個孩子替她受難,想要站出去一人做事一人當。容沖緊緊抱著她,她推不開,換成用拳頭砸,容沖的臂膀像灌了鐵一樣,依然紋絲不動。趙沉茜怎么都掙扎不動,最后恨恨咬上他肩膀,用力咬緊牙關。
容沖習武修道,如果他用靈氣抵御,皮肉攻擊根本無法傷到他分毫。但容沖沒有,默不作聲承受她的遷怒,手臂始終緊緊圈在她背上。
容沖感覺到右肩上的力道放松,懷中人停止掙扎,靠在他肩上,身體細微顫動。容沖暗暗嘆了聲,一未發,只是抬手抱緊她的后腦勺。
容沖手掌看著不顯,但手指修長,覆蓋在她腦后,幾乎罩住了她整個頭顱。他懂她的驕傲,也懂她的無能為力,這種時候沒有去安慰她,僅是靜靜陪著她。
趙沉茜將情緒發泄出來后,終于還是冷靜下來。她力竭靠在容沖肩膀上,一眼就看到他衣服上已經滲出血跡的牙印。
趙沉茜看了一會,低聲問:“疼嗎?”
容沖毫不在意:“不疼。”
趙沉茜抿唇,硬邦邦道:“傷口在右肩上,我是怕你影響使劍。”
容沖輕輕笑了:“我知道。不影響,何況,我左手也會使劍。”
又裝起來了,趙沉茜沒好氣推了他一下,涼涼道:“你還要抱到什么時候?”
容沖應了聲,若無其事收回手,“不經意”扯到肩膀上的傷口,輕輕嘶了聲。
他的小把戲使得過于明顯,趙沉茜壓根懶得理他,理智重新占領高地,目光清明,語氣慢而堅定:“他們故意全城宣告要燒死蛇妖,很可能在引蛇出洞。現在府衙肯定布滿了埋伏,不能去劫獄,先去殷家。”
一夜不見,殷家完全變了模樣。因白衣人來得及時,殷家的火勢并沒有造成嚴重后果,但四壁不可避免地熏成焦黑。
容沖對趙沉茜噓了一聲,找準西廂的位置,在墻上畫了張穿墻符,拉著趙沉茜悄無聲息進入殷家。西廂已人去樓空,里面的家具被翻得一團亂,趙沉茜找了一圈,很遺憾卻又毫不意外地,并未找到光珠的痕跡。
容沖對著她揮手,趙沉茜輕手輕腳走到窗前,挨著他蹲下,從窗戶縫隙看向外院。
正房里,窗戶大開,殷家三輩人正坐在一處說話。殷婆婆瞧著一片狼藉的宅院,耷拉著臉道:“真是好心救蛇卻被蛇咬了手,當初就該讓她死在外面,省得現在,好端端的家被她禍害成這樣。”
顯然殷婆婆忘了,要是沒有驪珠,他們壓根住不上這樣的宅院,何來禍害?芙蓉神清氣爽,眉目含笑,看起來反倒心情不錯,連恭卑之態都不裝了,說道:“娘,別說喪氣話。我們繼業被知府相中,明日就要去和知府公子一起讀書了,如此造化,定然前途無量啊!說不得你以后的誥命還得我們繼業替你掙,如此好日子,提那對晦氣母女做什么?繼業的同窗都是各家公子,殷家的未來全系在他身上,可不能被人看輕了。以后,繼業就是殷家長子嫡孫,可沒有什么嫡母、姐妹。”
殷繼業的讀書資格全是芙蓉運作出來的,殷婆婆可不敢得罪這個兒媳,立刻換上一臉諂媚,巴結道:“我明白。我們殷家書香門第,可不是那種輕浮人家,以后你就是唯一的正妻,驪珠那個妖物哪配和你比?她無媒無聘,連妾都算不上,就是個玩物!”
芙蓉勾唇,聽到殷婆婆罵驪珠是玩物,心情大好。唯有殷書生,看著咄咄逼人,和記憶中柔弱天真的愛妾一點都不一樣的芙蓉,只覺得陌生。他遲疑道:“可是,囡囡畢竟是我的女兒,她才八歲,若被火刑燒死……是不是太殘忍了?”
“殘忍什么?”芙蓉立即變了副面孔,吊著眼梢罵,“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那個賤人。你明知她是妖物,卻縱容她待在我兒身邊,要不是我機敏,看穿了她的身份,你和你娘還要瞞我多久?呵,到底是一夜夫妻百日恩,要不我和知府大人說說,你舍不得那只蛇妖了,想要留下她生的小怪物?”
殷書生被戳破心思,大感丟臉,梗著脖子道:“我豈是那等好色之人!我只是念在她這些年洗衣做飯,操持家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何況讀書可不是一筆小費用,沒有她下海采珠,我們如何供得起繼業?要不將囡囡接回來,說不定她像她母親一樣,習了一身好水性。畢竟仙師都說……”
“住嘴!”芙蓉呵住殷書生,毫不猶豫在他臉上甩了個巴掌,“膽大包天,連知府的話你也敢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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