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死前就傳出容沖將和董洪昌之女結親的消息,如今,他們估計早就成婚了。他為何來蓬萊島,還重要嗎?她昏迷前給他發的那封無字信,在他看來,應當是十分冒失且打擾的吧。
希望那夜,他沒有真的來。
趙沉茜打住思緒,強行讓自己專注于當下。有傷春悲秋的心思,還不如想想怎么離開。
目前離島途徑只有兩個,一個是怎么來怎么回,在不驚動島上眾人的情況下,偷走殷夫人的一條船,乘船歸岸;另一個是拐走容沖的寵物,乘著鷹離開海島。
兩種難度都堪比登天,所以趙沉茜選擇第三種,渾水摸魚。
殷夫人聲勢造得這么大,燕朝和云中城都來了人,北梁肯定不會落下。殷夫人聲稱仙島置身世外,不準動武,但三個派系的高手共聚一堂,不可能乖乖放對方離開的。
別人不敢說,但以謝徽的心性,他絕對備了后手,好將島上人一網打盡。而她另兩位前駙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他們現在和平共處,無非是等著殷夫人將復活的“福慶公主”帶上臺,一旦確定殷夫人在騙人,他們立刻就會動手。
趙沉茜就能趁亂藏到某一方的船上,讓他們帶她離島。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打起來前,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藏好。
殷夫人說完了開場詞,拍賣會已正式開始。趙沉茜分神掃了眼,發現第一件上場的展品,竟然是一整匹鮫紗,品相還十分上佳。
趙沉茜不由對殷夫人改觀,她以為殷夫人就是一個純粹的騙子,像錢掌柜一樣,投機倒把,為了名利不擇手段,沒想到,殷夫人竟然能拿出鮫紗。如此完整精美的鮫紗,放在外面,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顯然,來客都被展品驚艷,看向殷夫人的目光微微變化。殷夫人十分得意,將叫價交給侍女,自己走下舞臺,款款順著旋轉樓梯而上,步入高懸石壁的小閣,在屏風后坐下。
第一件展品就引起激烈叫價,最終,鮫紗被西側第三間包廂的客人以高價拍下。接下來又有幾件展品上臺,每一件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在黑暗中拍賣果然很容易沖動,大廳內氣氛越來越熱烈,叫價聲此起彼伏。
錢掌柜目不轉睛盯著外面,已經被天價一般的成交價沖昏了頭腦。趙沉茜靜靜瞥了他一眼,見他根本無暇關注外界,就悄無聲息起身,一折身閃出包廂門。
趙沉茜沒有急著走,而是迅速藏在帷幔后。殷夫人熄滅夜明珠也方便了趙沉茜,大廳昏暗卻人頭攢動,各個包廂門口的長信燈標志著距離,實在太適合逃跑了。
她在帷幔里等了一會,一個蓬萊島婢女走過,趙沉茜在她經過的瞬間,一個手刀砍在對方頸后。婢女翻了個白眼,軟綿綿倒地,趙沉茜將她接住,快速拖到厚重的帷帳后。
趙沉茜飛快脫下紅色舞衣,扔在角落里,她將荷包等物貼身藏好后,就毫不客氣剝下婢女的白色侍女服,穿到自己身上。她匆匆調整衣服,確定沒有不妥,就將帷幔掀開一條縫,垂著臉走出來。
她貼著邊,小步疾行,祈禱千萬不要在這種時候遇到故人。然而怕什么偏偏來什么,眼看路途已經過半,前面包廂里突然出來一個人,光影飛快從他臉上掠過,正是蕭驚鴻。
趙沉茜立即轉身,試圖不經意地走回去。然而她的異樣已經引起蕭驚鴻注意,蕭驚鴻余光里注意到有個侍女一驚一乍,他隨意瞥了眼,莫名覺得對方的背影很熟悉。
蕭驚鴻緊盯著那個白衣婢女,冷冷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趙沉茜心跳加速,她裝作沒聽到,繼續往前走。蕭驚鴻瞇了瞇眼,正要上前抓她,一道骨碌碌的聲音朝他襲來,蕭驚鴻本能閃開,發現并不是暗器,而是一個酒樽。
容沖打著哈欠,悠悠從后方走來,沒什么抱歉意味地說:“對不住,手滑。”
蕭驚鴻顰眉,警惕地盯著他,不知道他又搞什么鬼。然而容沖只是吊兒郎當穿過蕭驚鴻,隨手搭上白衣侍女的肩膀,說:“是我叫的酒,你走過了。”
他手臂微微用力,攬著女子轉身。容沖身量高,看著雖瘦,但因常年習武,骨架高大修長,他站在走廊中間,完全擋住了宮燈的光線,女子籠罩在他的影子里,看不清面容。
蕭驚鴻狐疑地看著容沖,容沖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經過蕭驚鴻時隨意拍了拍女子的肩膀,說:“進去倒酒,我有些話和蕭指揮使說。”
趙沉茜全程低著頭,不知道容沖發現她了沒有,為何要替她解圍,但此刻她只能順著容沖的話,藏在他的影子里,走向包廂。
容沖余光一直注意著趙沉茜,當他看到她精準推開他包廂的門,心里輕笑一聲。
不愧是茜茜,永遠不讓他失望,仿佛天底下就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再一回眸,看到蕭驚鴻那張臉,容沖實在倒胃口極了。他努力找了個話題出來,問:“你如實回答我,她的死,和皇后有關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