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想去找趙沉茜,又怕去見她。
謝徽和衛景云都不是好糊弄的主,他的借口未必騙得過他們,那兩個陰批多半會找人盯著他。如果容沖去找錢掌柜,讓他們因此注意到趙沉茜,容沖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容沖在眾人面前說了此趟是為了軍務,如果他上島后不去審錢掌柜,反而更扎眼。容沖只能和婢女問了路,往錢掌柜的院落走去,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最壞的情況,無非是他帶著趙沉茜強闖出島,沒什么可擔心的,大不了打一場。
容沖進門,得知那些女子不在院里,而在外面練舞,實在長長松了口氣。既然她不在,那容沖就沒什么可忌憚的了。容沖設了禁止打探的陣法,隔絕了外界窺探后,轉身就是一個手刀,將錢掌柜撂倒。
以他對那幾位的了解,等他離開這個院子,那幾位馬上就會派人過來,詢問錢掌柜他問了什么。而以錢掌柜的人品,只要對面開的價高,他一定會知無不無不盡,無論容沖允諾什么。
既然錢掌柜不仁,那就不要怪容沖下黑手了。
哪怕容沖很想知道錢掌柜在哪里撈到了趙沉茜,這些天趙沉茜過得怎么樣,為什么會來蓬萊島,他都強忍住不問。對聰明人來說,聽到問題,就足夠他們推出所有經過了。
他相信茜茜有能力保全自己,她唯一需要他做的,就是不要打擾她,不要將那些人,再次吸引到她身邊。
錢掌柜臉上還掛著諂媚的笑,沒來得及反應就暈了。容沖清清靜靜站在院子里,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紫府水晶棺材上。
容沖走近,輕輕撫上臺面,透過水晶,他幾乎都能想象出她躺在里面的樣子。
守候了六年的睡美人,終于醒來了。
容沖想摸她的臉,手指卻碰到冰涼的水晶,幻象也驟然消散。容沖目光中充滿不舍,他輕輕拭去水晶邊沿蹭到的土,細致得像對待舊情人。做完這一切后,他深深看了眼,毅然決然轉身,朝外走去。
再見了,老伙計,朝夕相處六年,如今他卻要裝作不認識它。此去一別,不知去處,珍重。
容沖走到門邊,聽到錢掌柜呼吸轉重,快要醒了。容沖冷冷瞥了錢掌柜一眼,忍住將他碎尸萬段的沖動,推門離開。
惡人自有惡人磨,他相信,后面幾位不會讓他失望的。
容沖走在山路上,經過涼亭時,他刻意放慢腳步,不經意地往下撇去。
一群女子正在涼亭里翩翩起舞,她們本就長得像趙沉茜,穿上一樣的紅色舞衣后,越發真假難辨。但容沖一眼就認出來,她不在其中。
容沖心神驟沉,她怎么不在?他不敢打草驚蛇,照常往前走,不動聲色施展千里眼。
千里眼是容沖自己取的名字,江湖上更愿意稱這種法術為移魂術。顧名思義,移魂術就是將人的神魂移到他物上,比如飛蟲走獸,便可以借動物的眼睛看到外界情況。但人的神魂非常脆弱,如果移魂過程中動物劇烈反抗,人的魂魄會受傷,輕則昏迷重則癡傻;就算入侵過程順利,如果移魂的動物被殺,人的魂魄回不來,本體也會跟著暴斃。
所以江湖中很少用這項危險的秘術,只有軍中在刺探緊要情報時會使用。照雪是容沖從小養大的戰鷹,和他心意相通,沒有任何反抗就放容沖的意識進入,容沖借著照雪的眼睛,在島嶼上空盤旋,尋找趙沉茜的行蹤。
多虧鷹眼的好視力,容沖果然看到一個紅點,躺在樹下睡覺。樹冠茂密,容沖無法看到她的全貌,但僅憑露出來的輪廓,容沖已無比確定,那就是茜茜。
情竇初開是她,恨之入骨是她,失而復得也是她。她在水晶棺中沉睡的六年,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棺材邊,也不說話,就靜靜看著她。無論受了多重的傷,無論戰場形勢多么嚴峻,只要看到她,他的心就定了。
一個刻入他骨髓中,和他的性命一樣重要的姑娘,任何情況下,他都不可能認不出來的。
茜茜在睡覺,這個發現讓他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茜茜想睡覺就睡嘛,她肯定自有主張。容沖將神識從照雪身上召回,沒有打擾她,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
容沖走后,不出所料,沒過多久錢掌柜的門又被人敲開。錢掌柜正揉著后脖頸,開門看到面無表情的謝徽,愣了愣,才問:“謝相?您大駕光臨,有何貴干?”
謝徽沒有回答,不動聲色掃過他身后。侍衛上前,冷著臉推開錢掌柜:“放肆,見到謝相,還不讓開?”
錢掌柜被壓到一旁,這才反應過來,忙諂媚道:“看我,高興傻了,謝相快里面請。”
謝徽長袖輕拂,施施然邁入小院。他掃過四周,漫不經心問:“剛才,他來找你問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