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蜚在桌下瘋狂掐容沖,但容沖不為所動,硬是當著王知州的面說完了。蘇昭蜚又尷尬又絕望,王知州側頭和旁邊人說話,仿佛沒聽到容沖的話,盧副將心里毫不意外地笑了聲,面上一副醉態,大舌頭嚷嚷道:“來,喝酒!”
他就說么,白玉京傾族之力打磨出的寶劍,怎么可能說彎折就彎折。怕是寶劍蒙了塵,入了鞘,終于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但晦木之下,劍鋒依然凜冽淬礪,蟄伏蓄勢,只待開刃見血。
宴會廳觥籌交錯,幾個男人喝得紅光滿面,各自開始追憶往昔。蘇昭蜚酒量不好,沒一會就醉了,讓容沖扶著他出去透口氣。
等走出宴會廳,蘇昭蜚還哪有絲毫醉態,用力將容沖的手甩開,氣勢洶洶逼視著他:“容沖,你在做什么!你難道不知道王知州和董洪昌的關系嗎,你在他面前說你和董小姐都是訛傳,你是不是瘋了!”
容沖施了個潔塵術,將身上惡心的酒味祛除,頭也不抬說:“我沒說錯。你們編排我就罷了,反正我一個男人,也不在乎名聲,但董小姐是要嫁人的,沒來沒由的事,不要亂講。”
“亂講?”蘇昭蜚都氣瘋了,“我亂講?容沖,看來我和你說的那些話,你是一點都沒聽進去。你父母的仇,你二哥的污名,你大哥的下落,還有被人霸占的白玉京,你都不想管了嗎?”
“怎么可能。”容沖手指捏緊,唇線繃得發白,一字一頓說,“家族之仇,我一刻不敢忘。”
蘇昭蜚冷笑:“可是現在你一無所有,談何報仇?娶董洪昌的女兒對你有多少助益,你不是不知道,你到底還犟什么呢?”
眼前又浮現起無窮無盡的鮮血和慘叫,容沖全身緊繃,卻還堅持道:“報仇是我的事情,和旁人無關。我不想為了報仇去娶一個女子,這對她不公平,爹娘和二哥在九泉之下知道,也不會贊同的。”
“她自己愿意,你管公不公平!”蘇昭蜚都快氣死了,忽而沉下臉來,正色問,“容沖,你和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心里還念著她?”
“沒有。”容沖不假思索道,“我早就忘了。”
蘇昭蜚定定看著他,忽而一笑:“我都沒說她的名字,你這叫忘了嗎?”
容沖想反駁卻無,無奈道:“你這是強詞奪理……”
蘇昭蜚從旁邊的亭子里拿起一壺酒,徑直澆到容沖身上。容沖想看看他發什么瘋,便沒有躲。蘇昭蜚咣當一聲將酒壺扔在地上,手心施展法力,凝出一簇火,轉瞬將容沖的衣擺烤干。
蘇昭蜚指著剛才澆酒的地方,問:“有酒痕嗎?”
容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當然有。”
“你也知道有。”蘇昭蜚冷冷說,“墜歡莫拾,酒痕在衣。灑落的酒即便干了也有痕跡,已經墜在地上的東西,無論昔日多么珍貴、多么歡樂,都無法重拾。容沖,你該向前看了。”
蘇昭蜚說完,就用力甩袖走了。容沖獨自一人站在風中,默立許久,俯身將跌落的酒壺拾起。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他早就清楚,此生他和趙沉茜再無可能了。
可是,發生過的事情,怎么可能說忘就忘呢?灌再多的酒也終會清醒,用再多理由說服自己,等事情真正發生那一刻,他還是會本能抗拒。
明明在汴京已經想好了,回去就放下一切,重新開始,試著接受董洪昌的女兒。然而酒席上眾人拿此事調侃時,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
終究意難平。
容沖發怔時,天邊突然出現一縷金光,轉瞬就停在他身前。容沖先是意外,隨即警惕。
如今他隱姓埋名,“容沖”這個身份的傳訊牌已沉寂許久。知道他真名的蘇昭蜚基本和他形影不離,董洪昌大多數時候派親信和他聯絡,不得不發傳訊符時,用的也是另一個名字。還有誰會給“容沖”發消息呢?
容沖手心凝出火焰,本想直接燒了,但在火舌舔上傳訊符的那一刻,他注意到符紙背面的如意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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