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林的夜,比墨汁還要濃稠三分。
灰紫色瘴氣在腳下翻涌,纏上靴底便不肯散去,腐葉被踩碎的悶響混著陰靈若有似無的啜泣,在死寂的林間反復(fù)回蕩。楊哲走在前方,掌心凈蠱金光始終懸著一縷,三尺金光如無形屏障,將撲面而來的腥腐瘴氣與暗處窺伺的陰邪盡數(shù)擋在屏障之外,步伐穩(wěn)得像扎根巖間的古木,每一步都踩得精準(zhǔn),避開了林中暗藏的腐沼與蟲巢。
蘇曉跟在他身后,腰間骨鈴隨著輕快的腳步叮鈴輕響,清脆的音波像一把把細碎的小刀,割開黏膩的瘴霧,也震得周遭游蕩的低階陰靈瑟瑟后退。她對這片林子的熟悉程度,早已刻進了骨血里,哪里有松動的碎石,哪里藏著噬人的瘴坑,哪里的妖獸晝伏夜出,她閉著眼都能數(shù)清。方才在洞穴里積壓的悲戚,被即將前往圣蟻門的期待沖淡了不少,一雙杏眼在暗夜里亮得像繁星,時不時抬眼望向楊哲挺拔的背影,心頭莫名安穩(wěn)。
“楊哲,你慢點呀。”蘇曉小跑兩步跟上他,指尖輕彈,那只巴掌大的六足鉆地傀從袖中滑出,順著地面飛快爬動,金屬足尖劃過腐土,發(fā)出細微的摩擦聲,探路的同時,還不忘將擋路的枯枝碎葉撥到一旁,“這林子夜里的蝕骨瘴最兇,沾到皮膚上會爛進骨頭里,好在你有凈蠱金光。”
楊哲腳步微頓,側(cè)頭看了眼地上靈活的小傀儡,淡金色的眸光微動:“你這傀儡,倒是精巧。”
聽到他主動夸贊,蘇曉瞬間笑彎了眼:“那是自然!這可是師父親手煉的探路傀,靈智比一般傀儡高多了,還能預(yù)警危險呢。”她正說著,傀儡身上淡青色靈光一閃,忽然停下動作,六足繃緊,口中小刃微微顫動,朝著左側(cè)密林發(fā)出細微的嗡鳴。
楊哲眼神一凜,凈蠱金光驟然凝實,指尖捻出三縷細如發(fā)絲的金芒,蓄勢待發(fā)。
下一刻,左側(cè)枯木叢中傳來“咔嚓”一聲輕響,灰紫色瘴氣翻涌間,一雙泛著綠光的獸瞳驟然亮起,緊接著是利爪刨土的聲音,一股濃烈的腥氣比瘴氣更沖鼻。
“是幽影狼!”蘇曉眼神一冷,“這種妖獸速度極快,三五成群出沒,牙間藏著陰毒,被咬中便會被陰靈之力侵體,尋常修士根本招架不住。”
蘇曉說完召回探路傀,指尖飛快結(jié)出機關(guān)印訣:“是狼群,至少五只!我來布困陣,你主攻!”
話音未落,五道黑影已從瘴氣中竄出,幽影狼身形如墨,皮毛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雙眼綠光大盛,張著滿是尖牙的嘴,朝著兩人飛撲而來,腥風(fēng)直撲面門。
楊哲不退反進,掌心金光驟然暴漲,不再是方才那縷淡光,而是化作一輪小小的金輪,輪身刻著細密的蠱紋,正是凈蠱金光匯聚而成的破邪金輪。他手腕輕抖,金輪飛旋而出,帶著破空之聲,徑直砸向最前方的領(lǐng)頭狼。
楊哲低沉的喝聲落下,金輪撞上幽影狼的瞬間,爆發(fā)出刺眼的金光,狼嚎聲凄厲響起,領(lǐng)頭狼的皮毛瞬間被灼得焦黑,倒飛出去,砸在枯木上沒了氣息。
其余幽影狼見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被激起了兇性,嘶吼著分三路包抄而來。蘇曉此刻已完成結(jié)印,指尖彈出三枚青色機關(guān)釘,釘身落地便化作半人高的木柵,柵上纏滿細密的機關(guān)絲,瞬間織成一張困獸網(wǎng),將三只幽影狼困在其中。
“傀儡陣――纏絲鎖!”
機關(guān)絲堅韌無比,幽影狼狂撕亂咬,卻只換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越是掙扎,機關(guān)絲勒得越緊,很快便勒進皮肉,滲出黑血。最后一只幽影狼繞到楊哲身后,利爪帶著陰風(fēng)抓向他的后心,楊哲仿若背后生眼,指尖微曲,一道紫芒從掌心竄出,化作細如發(fā)絲的紫偃蠱,瞬間鉆進幽影狼的七竅。
不過瞬息,那只幽影狼便僵在原地,渾身抽搐,體內(nèi)精氣被紫偃蠱啃噬殆盡,直挺挺倒在了腐葉上。
不過片刻功夫,五只幽影狼盡數(shù)斃命。
蘇曉收起機關(guān)陣,拍了拍手,看向楊哲的眼神充滿欣喜:“楊哲,你也太厲害了吧!這凈蠱金光對付陰邪妖獸簡直是克星,要是我一個人,對付兩只都得費半天勁!”
楊哲從蘇曉那里得知,自己的實力在靈墟界應(yīng)該算是化境三層,蘇曉還沒有到達化境,是靈境四層修為,但和普通修士相比,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
楊哲收回破邪金輪,金光斂去,他笑道:“你的機關(guān)陣法,也不弱。”
他并非客套,蘇曉的機關(guān)傀儡術(shù)靈動多變,困、攻、探路各司其職,與自己世界機關(guān)門的路數(shù)一脈相承,卻又多了這個世界獨有的靈礦等靈材加持,別有一番精妙。
兩人不再多,繼續(xù)前行。有了鉆地傀探路,一路避開了數(shù)處瘴坑與妖獸巢穴,倒是順暢了不少。只是越往亂葬林深處走,瘴氣越是濃稠,灰紫色的霧靄幾乎凝成實質(zhì),纏在枯木枝椏間,仿佛無數(shù)雙蟄伏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過往生靈,風(fēng)一吹,瘴氣裹著腐葉、腥氣,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邪異氣息,撲面而來。
楊哲忽然停下腳步,眉頭微蹙。
那股氣息……與噬靈邪蟲的威壓極為相似,卻又淡了許多,像是從某個角落滲透出來的殘響,陰寒刺骨,讓他體內(nèi)的凈蠱之力都微微躁動起來。
“怎么了?”蘇曉見他駐足,立刻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鉆地傀也飛快爬回她腳邊,機關(guān)紋路泛著青光。
“有東西。”楊哲聲音低沉,目光望向瘴氣最濃的西北方,“不是妖獸,也不是陰靈,是……噬靈邪蟲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