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林的瘴氣比預想中更濃稠,灰紫色的霧靄纏在枯木枝椏間,像無數雙蟄伏的眼,風一吹便裹著腐葉與腥氣撲面而來。楊哲指尖微捻,凈蠱金光在掌心凝作一縷極淡的光絲,將周身三尺內的瘴氣盡數逼開,身旁的蘇曉卻似對此地熟稔至極,腳步輕快地踩著腐葉前行,腰間骨鈴輕響,清脆的聲響竟能壓過林中陰靈的低泣。
走了約莫半柱香,蘇曉尋到一處被巨巖遮掩的洞穴,穴內干燥無瘴,恰好能暫作歇腳之地。她率先跳進去,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頭看向立在洞口警戒的楊哲,杏眼彎成了月牙:“喂,你別那么緊繃嘛,這一片是我常來的地界,沒什么厲害的妖獸,安全得很。”
楊哲緩緩收了凈蠱之力,轉身走入洞穴,寬松的衣袍掃過地面,帶起幾片干枯的蕨類葉片。他依舊話少,只是目光落在蘇曉手中那柄小巧的銀色鑿子上,方才在地下,這鑿子輕易鑿穿了連破甲蠱都無可奈何的紫冥石,絕非凡物。
蘇曉被他看得一樂,索性將銀鑿往掌心一拋,指尖輕彈,一道淡青色的機關靈光閃過,銀鑿瞬間化作巴掌大小的金屬傀儡――傀儡生有六足,口含細刃,周身刻滿繁復的機關紋路,落地便輕巧地爬動,幾下便將洞穴角落的碎石清理干凈。
“這下你該看出來了吧?”蘇曉翹著腿坐下,指了指地上的小傀儡,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我可不是什么挖地道的苦力,這地洞啊,全是我的機關傀儡挖的,我那把銀鑿,不過是操控傀儡的引子罷了?!?
楊哲眸中微光一閃,看著那靈活運轉的機關傀儡,心頭驟然泛起一絲熟悉的漣漪。這等以機關操控傀儡、借傀儡行事的路數,竟似與他故土世界的機關門一脈相承。
似是看穿了他眼中的訝異,蘇曉笑著說:“你應該就是鮫老那個家伙全城通緝的異界修士吧?”楊哲心中一怔,遲疑了一會兒說:“不錯,是我?!?
蘇曉笑道:“難怪你看到機關傀儡會驚訝,果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彼餍源蜷_了話匣子,在這死寂的瘴林里,將這個世界的大體情況,緩緩說與楊哲聽。
“在我們靈墟界,共有三大種族――人族、妖獸、陰靈。”蘇曉掰著手指,聲音清脆,像山間叮咚的泉水,“妖獸你肯定見過,林子里那些吃人的兇獸就是,有修為的能修成人形;陰靈可不是死人魂魄,本體就是一團跟人長得差不多的能量團,以五行劃分屬性,修為高了也能凝出實體,兇得很,這個亂葬林,陰靈也有不少。”
她頓了頓,指尖輕點地上的機關傀儡,繼續道:“至于我們人族,修行路數最雜,但翻來覆去,就四大主流方向,御蟲師、傀儡師、喚獸師、符師?!?
“御蟲師?”楊哲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疑惑。
“對!就是你啊!”蘇曉眼睛一亮,指著他,“你能操控那么多蟲子,還有能擋下結界攻擊的大蠱蟲,這就是最正統的御蟲師!以蟲為兵,以蠱為器,厲害得很。”
楊哲默然,原來他們這里,將蠱師叫做御蟲師,不過仔細想想倒也貼切。
蘇曉沒察覺他的異樣,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就是傀儡師,跟御蟲師剛好相反,我們不靠活物,靠機關陣法、靠礦石、靈材煉制傀儡,小到探路的蟲傀,大到守城的戰傀,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們煉不出的。方才挖穿紫冥石的,就是我藏在鑿子里的鉆地傀,那可是我師父留給我的寶貝。”
說到“師父”二字,她清亮的眼眸驟然暗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得無影無蹤,指尖攥緊了衣角,骨鈴被壓得發不出半點聲響。
楊哲沒有追問,只是靜靜聽著。
“還有喚獸師,”蘇曉吸了吸鼻子,壓下心頭的酸澀,繼續介紹,“喚獸師只能馴化召喚五種妖獸,不多不少,就是鼠、刺猬、蛇、黃鼬、狐貍,統稱五仙獸,喚獸師借它們的力量作戰,每種妖獸正好對應每個境界的五層實力,鼠類最弱,狐貍最強,但低境界的狐貍卻打不過高境界的老鼠,靈墟界不同境界的實力,差距挺大的。”
五仙獸……巫門。
楊哲心頭又是一震。他故土的巫門,正是以這五仙為媒,借靈通靈,與喚獸師的路數如出一轍。
“最后就是符師,最萬金油的一種?!碧K曉撇撇嘴,“畫符、念咒、堪輿風水,凝聚煞氣、紫微斗數,樣樣精通?!?
符師,驚門、風門、火門三者合一。
短短片刻,楊哲已將符師和自己世界的八門聯系起來。
這靈墟界的人族四大修行方向,竟與他故土世界的八門修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仿佛是同源分流,在不同的世界,走出了相似的路。
他攥緊掌心,凈蠱之力在體內輕輕流轉,一個念頭愈發清晰:凈蠱始祖,絕對來過這里。
蘇曉見他神色變幻,以為他是初知這些修行路數感到新奇,便笑著道:“你是不是覺得很有意思?其實靈墟界大得很,三大種族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恩怨,只不過最近幾百年,各個勢力之間戰亂不斷,我們這些散修,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鮫老?!睏钫芴а?,目光銳利,“你和他有過節?”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蘇曉心底最痛的地方,她猛地抬頭,杏眼里泛起一層淚光,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何止是有過節,是不共戴天之仇!我從小就沒了爹娘,是師父撿我回去,將我撫養長大,教我煉傀儡,教我機關術,師父就像我的親人一樣,可三年前,鮫老為了搶奪師父手里的傀儡秘術《天工寶鑒》,殺害了師父……”
她攥著銀鑿的手微微發抖,指節泛白,洞穴內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