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如刀,刮過漆黑無垠的海面。
楊哲被褐叟死死扣著肩頸,一路輾轉車船,再被蒙上雙眼塞入密閉船艙,顛簸了整整兩日一夜。周身經脈被那只金光蠱蟲封得嚴絲合縫,凈蠱體如同沉睡的死淵,半點蠱力都無法催動。
他能感覺到,船只越行越偏,遠離了島城的海岸線,好像駛入了一片荒無人煙的外海。咸腥的海風里混著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如同蟄伏在深海的巨獸,正緩緩睜開眼。
不知過了多久,船艙門被粗暴推開,刺眼的陽光瞬間涌入。
楊哲被鬼面一把拽出船艙,踉蹌著落在一片粗糙的沙石地上。蒙眼的黑布被扯去,他瞇起眼,適應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這應該是一座孤懸海外的荒島,四面環壁,崖高百丈,崖下便是翻涌的暗黑色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島嶼中央矗立著一座由黑色玄武巖堆砌而成的詭異神殿,殿頂雕刻著扭曲的人面蠱蟲圖騰,殿身纏繞著枯黑的藤蔓,藤蔓上掛著無數細小的骨鈴,風一吹,便發出“叮鈴叮鈴”的刺耳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整座島嶼死寂無聲,沒有飛鳥,沒有走獸,連一株綠植都透著瀕死的枯敗,仿佛被世間遺棄的煉獄。
“走。”
褐叟冷哼一聲,鬼面緊隨其后,寬檐禮帽壓得極低,幽綠的眼底閃過一絲戲謔,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獵物。
穿過玄武巖神殿的正門,一股濃郁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殿內沒有點燈,只在四壁鑲嵌著泛著幽綠光芒的夜明珠,光線昏暗,將殿內三道高高在上的身影拉得頎長而詭異。
神殿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血玉祭壇,祭壇中央刻著一個繁復到極致的陣法,紋路間殘留著暗紅的血漬,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氣。
而祭壇前的三張黑石座椅上,端坐著三人。
僅僅是一眼,楊哲便心頭巨震。
這三人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每一個都不在褐叟之下,甚至隱隱有壓過之勢!三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強橫的陰毒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座神殿籠罩,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為首之人,坐在最中間的黑石主位上。
他身著一襲繡著金色蠱蟲紋樣的黑色和服,長發蒼白如雪,面容卻保養得如同中年男子,唯有一雙眼眸,渾濁如死水,卻藏著吞噬一切的暴戾。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由骨頭雕刻而成的戒指,周身縈繞的氣息十分奇特,有華國蠱術的氣息,似乎又夾雜著其他的詭異法門,暴戾而瘋狂。
此人,便是褐叟口中的主上――倭國蠱魂教教主,黑川蠱藏。
黑川蠱藏左側,坐著一個身材矮小、裹著深藍色忍術服的老者。他面容枯槁,雙眼瞇成一條細縫,周身氣息飄忽不定,如同鬼魅一般難以捕捉,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黑色氣息,腰間別著三把淬了毒的忍刀,刀身泛著幽藍的寒光。正是倭國丙賀忍術家族現任家主,丙賀蒼梟。
而右側,則是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男子。他上身赤裸,胸口與手臂上紋滿了猙獰的猴頭紋案,頭頂插著三根五彩翎羽,周身散發著一股腐臭的降頭術邪氣,目光陰鷙,死死盯著楊哲,如同盯著一件物品。此人便是菲國猴降門門主,巴隆。
三人端坐不動,卻如同三座詭異的大山,壓得楊哲幾乎喘不過氣。
褐叟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恭敬無比,全無此前在欣山的囂張氣焰:“教主,屬下幸不辱命,已將楊哲帶回。”
鬼面也隨之單膝跪地,垂首不語。
楊哲有些奇怪,這褐叟的實力感覺并不比那蠱魂教教主差太多,但不知為何卻對那教主唯命是從。
黑川蠱藏緩緩抬眼,那雙死水般的眸子落在楊哲身上,上下打量,如同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他沒有說話,只是指尖輕輕一彈,一縷淡金色的邪蠱之氣便破空而出,徑直纏上楊哲的手腕。
那股氣息一觸碰到楊哲的皮膚,便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間消融殆盡。
黑川蠱藏渾濁的眼底,終于閃過一絲狂喜。
“好……好一個凈蠱體!”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邪蠱之氣暴漲,神殿內的骨鈴瘋狂作響,“傳說中的萬蠱可凈、萬蠱可融之體,果然名不虛傳!老夫尋了整整六十年,終于找到了!”
丙賀蒼梟瞇起的雙眼睜開一道縫隙,冷聲道:“黑川,確認無誤?此子的凈蠱體,真能助你我三人完成三宗合祭?”
巴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邪異的笑聲沙啞刺耳:“老夫的猴降術,卡在瓶頸多年,始終無法突破至更高境界,若能借這凈蠱體為爐,定能將降頭術與蠱術、忍術融為一體,屆時,天下之術,盡歸我等掌控!”
楊哲心頭一沉,厲聲喝道:“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他強行穩住心神,他能清晰感覺到,這三人的目的,絕非挾持他這么簡單,所謂的凈蠱體、三宗合祭,必定是一場禍及自身、甚至禍及天下的邪惡陰謀。
黑川蠱藏緩步走到楊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掌控一切的狂妄:“楊哲,你年紀輕輕,能奪得勞山八門魁首,的確是天縱奇才。只可惜,你生而擁有的凈蠱體,注定了你是老夫三人的祭天鼎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