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太行山的第七日,楊哲三人踏入晉省原城。連續多日的山林跋涉讓眾人身心俱疲,阿青肩頭的傷口雖已結痂,卻仍在陰濕天氣里隱隱作痛,每逢深呼吸便牽扯著皮肉發麻,她時不時抬手按一下肩頭,眉頭微蹙。阿依隨身攜帶的蠱蟲也因連日顛簸顯得有些躁動,指尖縈繞的銀灰色蠱絲頻繁跳動,需她低聲呢喃驅蟲咒才能勉強安撫。楊哲的眉宇間也凝著一絲倦意,從古墓帶出的竹簡始終沉甸甸壓在行囊里,那些晦澀的古文字如同未解的謎題,讓他片刻不得安寧。
“找家僻靜的地方休整兩天吧,”阿青揉著酸脹的小腿,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再這么走下去,沒等解開‘天地之心’的線索,我們先垮了?!睏钫芡爝叧谅涞耐硐?,余暉將原城的老城墻染成暖金色,他點了點頭:“也好,老城區應該能找到合適的地方?!比舜┫锒^,青磚灰瓦的老建筑鱗次櫛比,最終停在一家名為“歸雁樓”的二層旅館前――門面嵌在斑駁的老墻間,門楣上的木質牌匾漆色脫落,“歸雁樓”三字卻蒼勁有力,透著幾分古樸安寧。
旅館老板是個寡的中年男人,姓周,身形消瘦,眼角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被歲月磨出的溝壑,說話時聲音低沉沙啞,像是長期被油煙熏染。他抬眼打量三人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卻沒多問來歷,只是領著他們穿過狹窄的門廳。門廳角落擺著一尊模糊的觀音像,神龕前燃著三炷檀香,淡淡的檀香味混著老房子特有的霉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踏上鋪著褪色紅地毯的樓梯,腳下發出“沙沙”的輕響,仿佛在訴說著經年累月的故事。周老板將三人安排在一樓西側的三間相鄰客房,103、104、105房?!坝惺虑霉衽_,”他放下鑰匙,丟下這句疏離的話,轉身下樓的背影透著幾分落寞。
夜幕降臨,原城的霓虹透過老舊的木格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楊哲在房間內鋪開竹簡,昏黃的燈光下,古文字如同跳動的符篆,他指尖劃過竹簡上的凹痕,試圖從字形結構中破解“天地之心”的線索,眉頭越皺越緊。隔壁房間里,阿青正用一塊細布擦拭著她的短刀,刀刃反射出冷冽的光,她的動作精準而輕柔,像是在對待最親密的伙伴,每擦一下,都要仔細檢查刀刃是否依舊鋒利。阿依則盤膝坐在床沿,雙腿并攏,指尖縈繞著幾只細小的蠱蟲,銀灰色的“嗅跡蠱”、透明的“辨物蠱”在她掌心盤旋,她低聲呢喃著驅蟲咒,聲音輕柔如絮,安撫著蠱蟲因環境陌生而產生的躁動。
突然,一聲短促的尖叫劃破樓道的寂靜,如同被掐斷的琴弦,緊接著是沉悶的撞擊聲,“咚”的一聲,像是重物倒地,隨即一切又歸于死寂。楊哲心中一凜,猛地起身推門而出,幾乎同時,阿青也沖了出來,眼神銳利如鷹,阿依緊隨其后,掌心的蠱蟲瞬間蟄伏,眼中多了幾分警惕?!奥曇羰菑亩莻鱽淼摹!卑⑶鄩旱吐曇簟?
周老板也提著一盞老式油燈匆匆趕來,油燈的光暈在樓道里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握著油燈的手指關節泛白:“怎、怎么回事?剛才是什么聲音?”“可能出事了,二樓?!睏钫艹谅暤?。
幾人一起上樓,阿依道:“聲音似乎是這個房間傳來的?!蹦抗饴湓?07房緊閉的木門上。周老板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掏出備用鑰匙,顫抖著插入鎖孔,“咔噠”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