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我要為陳墨做事,就不會坐在這里了。我收您的錢,辦您的事。這是我的原則。”
“原則?”影子笑了,“在錢面前,原則值多少?”
“不值錢。但能讓我睡得著覺。”寒曉東說,“王總,您要是信不過我,可以隨時終止合作。錢我退您。”
“那倒不用。”影子重新靠回去,“我就是問問。對了,你媽接回來了嗎?”
話題突然轉到母親,這是情感施壓。寒曉東早有準備。
“還在辦手續。三亞那邊的手續麻煩,得等等。不過陳總好像察覺了,昨天問我媽的情況,我說在老家養病。她沒多問。”
“陳墨沒那么好騙。你要小心。”影子說,“這樣,我派兩個人去三亞,幫你媽辦手續,接回來。你就不用操心了。”
這是試探,也是控制。如果答應,就等于讓***的人接觸母親。如果拒絕,會引起懷疑。
寒曉東做出猶豫的表情。
“王總,這……太麻煩您了。而且我媽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要不,等那邊手續辦完再說?”
“行,聽你的。”影子沒堅持,“但最晚下周,我要見到人。明白嗎?”
“明白。”
“好,匯報結束。你可以走了。”
影子站起來,關掉錄音設備。
“剛才的對話,評分。”他調出評估界面,“信息提供:7分。情緒控制:8分。應對壓力:9分。總體:8分,良好。但有個問題――你拒絕我派人去三亞時,猶豫了三秒。這三秒,足夠讓我懷疑你的誠意。下次,要更干脆。要么直接答應,要么有更合理的理由拒絕。”
“什么理由更合理?”
“就說,陳墨在三亞有人盯著,您的人去,可能會打草驚蛇。等我媽回北京,再安排見面。這樣,既拒絕了,又顯得你在為我考慮。”
“明白了。”
“繼續。下一個場景,你是獵人,面對一個懷疑自己被操控的目標。你要說服他相信你,并提供證據。我是目標,一個被‘女友’騙了五十萬的程序員。”
影子換了個姿勢,表情變得焦慮、懷疑、警惕。
“你說你能幫我追回錢?我憑什么信你?你們是不是一伙的?”
寒曉東回憶培訓內容。面對懷疑型目標,第一步是建立共情,第二步是提供可信證據,第三步是給出明確路徑。
“李先生,我知道你不信我。如果是我,我也不信。但你仔細想想,你女友是不是總在你要見面時推脫?是不是總用各種理由讓你轉賬?是不是從來不讓你接觸她的朋友和家人?”
這是用事實建立共識。影子扮演的程序員愣了一下,然后點頭。
“是……她說她家里管得嚴,工作忙……”
“這是殺豬盤的典型特征。我這里有她用的照片的原圖,來自某個網紅的社交賬號。還有她和你聊天時用的ip地址,顯示在境外。你看一下。”
寒曉東假裝調出手機里的照片,遞給影子。影子看了,臉色變了。
“真是騙子……那我的錢還能追回來嗎?”
“我們盡力。但需要你配合。第一,停止所有轉賬。第二,整理所有聊天記錄和轉賬憑證。第三,暫時不要打草驚蛇,繼續和她保持聯系,但不要再給錢。我們會追蹤她的位置,收集證據,然后報警。”
“報警有用嗎?我聽說這種案子很難破。”
“有證據就好辦。我們處理過類似案件,追回率在30%左右。不保證全追回,但比你自己瞎搞強。而且,我們的服務有保障――追不回錢,不收費。”
這是標準話術。給出希望,但不承諾結果。強調專業性,降低目標預期。
影子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好,我配合。需要簽合同嗎?”
“需要。這是我們的標準合同,你看一下。費用是追回金額的20%,如果追不回,分文不取。同意的話,簽字,我們開始工作。”
影子假裝翻看合同,然后簽字。
“模擬結束。”影子恢復平時的語氣,“這次評分:共情建立:9分。證據呈現:8分。路徑引導:9分。總體:8.7分,優秀。你挺適合這行的。”
“謝謝。”
“別急著謝。這才剛開始。”影子看了看表,“晚上七點,陳總要親自給你培訓。內容是‘涅計劃’的深層邏輯,和你的專屬訓練方案。現在,你還有兩小時,把這二百三十七個術語再過一遍。七點,別遲到。”
他走了。寒曉東一個人坐在模擬室里,看著桌上的術語表。
他翻開,從第一頁開始,一個一個地背。
溫柔鄉,飼主,飼料,缺口,植入,收割,煤氣燈,愧疚誘導,鏡像投射,釣魚,養魚,殺魚,金絲雀,清道夫,園丁,涅,深淵,獵人,獵物……
每個詞背后,都是一套冰冷的邏輯,一場精密的設計,一個被撕碎的人生。
他背到第七十三條時,手機震了。是陳墨。
“來我辦公室。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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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辦公室。她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聽見寒曉東進來,她沒回頭。
“術語背得怎么樣?”
“背了七十三條。”
“夠了。剩下的在實踐中學。”她轉過身,手里拿著一個平板,“坐下。給你看個東西。”
寒曉東坐下。陳墨把平板推過來。屏幕上是一個三維的大腦模型,不同區域在閃爍。
“這是‘缺口-植入-控制’模型的神經學基礎。”陳墨說,“當我們識別目標的缺口時,實際上是在定位他大腦中負責情感需求的區域――比如前額葉皮層、杏仁核、伏隔核。當我們植入‘溫柔’時,是在刺激這些區域分泌多巴胺、催產素,讓他產生愉悅和依賴感。當我們控制時,是在利用他對失去這種愉悅的恐懼,來操控他的行為。”
她放大其中一個區域。
“你的缺口,主要是安全感和認同感。對應大腦的杏仁核和前額葉皮層。徐曼曼對你的每一次‘理解’,都是在刺激這些區域。但她做得太急,刺激過度,反而激活了你的警覺系統――這就是你覺醒的原因。”
寒曉東看著那些閃爍的區域,覺得有點荒謬。那些讓他心動的瞬間,那些讓他痛苦的背叛,原來只是大腦區域的激活與抑制。
“很冰冷,對吧?”陳墨說,“但這就是真相。情感操控,本質上是神經學操作。話術是工具,行為是刺激,溫柔是誘餌。所有的心動、信任、依賴,都可以被設計和制造。”
她關掉模型。
“涅計劃的目的,就是讓你理解這套邏輯,然后學會反制。反制的方法,不是關閉情感,而是認知重構――你知道這些套路,就能在它發生時,提醒自己:‘這是設計,不是真心’。就像你知道魔術的原理,再看魔術,就不會覺得神奇。”
“但知道了,就不會再心動了嗎?”
“會,但你會分得清哪些是設計,哪些是真實。”陳墨說,“這就是獵人和獵物的區別。獵物被設計牽著走,獵人看著設計,然后決定要不要入局。”
她頓了頓。
“接下來一個月,你的訓練重點是:第一,識別自己的缺口,建立預警機制。第二,學習常用操控話術,形成條件反射式的警惕。第三,實戰模擬,在壓力下保持判斷力。每周考核一次,三次不及格,調崗。有意見嗎?”
“沒意見。”
“好。從明天開始,白天跟影子出外勤,處理c級案子。晚上回來培訓,學理論和模擬。周末加練。一個月后,我要你能獨立處理b級案子。做得到嗎?”
“做得到。”
“別答應得太快。”陳墨看著他,“這一個月,你會很痛苦。你會不斷復盤和徐曼曼的細節,發現每一個‘溫柔’都是設計。你會懷疑自己,懷疑所有人,甚至懷疑我。這是必經階段,叫‘解構期’。熬過去,你才能重建。熬不過去,你會崩潰。前六代里,有兩個就倒在這個階段。”
“我會熬過去。”
“希望如此。”陳墨說,“現在,去吃飯。晚上十點,影子在模擬室等你,加練兩小時。明天早上六點,晨跑,體能訓練。你的身體也是武器,不能垮。”
“是。”
寒曉東站起來,往外走。到門口時,陳墨叫住他。
“寒曉東。”
他回頭。
“記住,痛苦是好事。痛苦說明你在學習,在成長。麻木了,你就廢了。”
“明白。”
他走出辦公室。走廊的燈光很亮,照得地板反光。他看著自己的影子,拖得很長。
他想,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飼料,也不再是獵物。
他是獵人。
雖然還是個學徒,但至少,他拿起了槍。
他走向電梯。手機震了,是***。
“小寒,明天晚上,有個飯局,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都是圈里人,多結交有好處。地點我發你。”
寒曉東打字:“好。謝謝王總。”
他收起手機,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鏡面映出他的臉。二十六歲,穿著深藍西裝,戴著名表,眼神平靜,但深處有火在燒。
溫柔鄉,黑話詞典,獵人培訓。
這條路,他選定了。
那就走下去。
走到盡頭,看看是什么風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