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在一張鋪著柔軟云錦的古床上醒來,窗外是陌生的飛檐翹角和郁郁蔥蔥的古樹。她茫然地坐起身,腦海中一片空白,仿佛被生生挖去了一塊。
“姑娘,您醒了?”一位老嬤嬤端著藥碗走進來,眼神中帶著幾分敬畏與好奇,“老太爺吩咐了,您好生將養,莫要胡思亂想。您手中那枚令牌,已驚動了整個張家。”
女子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枚刻著“青云”二字的令牌還在,可她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誰,來自何方,更記不起那“青云宗”究竟意味著什么。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她以“失憶客”的身份留在了張家。張老太爺并未過多打擾她,只是安排人悉心照料,并默許她在族中隨意走動。透過丫鬟仆從的閑談,以及偶爾翻閱到的殘缺族史,她逐漸拼湊出了這個古老家族的輪廓:張家曾是人族脊梁,鎮守一方千年,但近年來似乎陷入了某種內憂外患的境地,族人之間暗流涌動,表面恭順,實則各懷鬼胎。
而在這些流蜚語中,有一個名字出現的頻率極高,卻總是伴隨著嘆息、鄙夷甚至唾罵――張寒月。
據下人們私下議論,張寒月曾是張家百年難遇的天才,是家族復興的全部希望。他年少成名,修為一日千里,被視為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選。然而,命運在一次邊境任務中發生了轉折。
那年,敵對勢力“血煞盟”大舉入侵,意圖奪取張家守護的秘境入口。張寒月臨危受命,率領一支小隊深入敵后。為了掩護族人撤退,也為了守住秘境的坐標,他獨自一人斷后,與血煞盟的三位長老血戰三天三夜。
那一戰,驚天動地。張寒月最終引爆了自己的金丹,以同歸于盡的氣勢重創敵人,逼退了血煞盟。然而,代價是慘痛的――他修為盡廢,經脈寸斷,從一個天之驕子淪為了無法修煉的凡人。
本以為英雄歸來會備受尊崇,可現實卻冰冷得刺骨。
當他拖著殘軀回到家族時,等待他的不是鮮花與掌聲,而是冷漠的眼神和竊竊私語。家族高層認為他沒能守住秘境的全部秘密,是“辦事不力”;旁系族人覺得他成了廢人,不再具有利用價值,甚至擔心他會成為家族的累贅;曾經與他交好的同輩,也大多避之不及,生怕被他的“晦氣”沾染。
更有甚者,一些勢利眼的族人為了討好新崛起的天才,公然在背后詆毀張寒月,說他其實是貪生怕死,假裝重傷博取同情,甚至污蔑他私通外敵。
如今,張寒月被安排在張家最偏僻破敗的“聽雨軒”居住,平日里無人問津,只有幾個年邁的仆人會偶爾送些殘羹冷炙。他在族中的形象,已從“希望”變成了“恥辱”,成了人人唾棄、家族嫌棄的“廢人”。
白衣女子聽著這些故事,心中莫名泛起一陣酸楚。她雖記憶全失,但直覺告訴她,一個愿意為了他人犧牲自己一切的人,絕不可能如傳聞中那般不堪。那枚青云宗的令牌在她手中微微發燙,仿佛在指引著什么。
“我想見見他。”女子忽然開口,聲音雖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老嬤嬤手一抖,藥碗差點打翻:“姑娘,您……您要去見那個廢物?若是讓旁人知道,恐怕會連累了您的名聲啊!”
“無妨。”女子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目光穿透層層屋檐,落在了那座荒涼的聽雨軒方向,“也許,他和我是同類人。”
白蓮辭別了老嬤嬤,披上一件素凈的斗篷,掩去了那一身過于惹眼的白衣,徑直朝著聽雨軒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