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方,空間裂隙陰影深處。
楚云死死攥著林薇冰涼的手,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劇烈波動,在周身形成扭曲的混沌力場,隔絕著外界一切探查。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你說什么?共生連線?奶奶的靈魂和寂滅核心……連在一起了?”
“是……”林薇臉色白得嚇人,眉心那豆大的燈焰瘋狂跳動,淡金色的光芒透過皮膚,映出她眼中巨大的恐懼,“我看到……繭殼深處,奶奶的魂魄核心,被一根灰黑色的、像血管又像鎖鏈的東西,纏得死死的。另一頭……通向寂滅核心的最深處。那根線是‘共生契約’,是當(dāng)年奶奶為了保護實驗數(shù)據(jù),用自己靈魂為代價,強行與核心建立的‘平衡錨’……”
“斬斷會怎樣?”
“奶奶魂飛魄散,寂滅核心失去這個錨點,會瞬間暴走,吞噬周圍一切。不斬斷……”林薇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我們救出奶奶的同時,會把這根線一起‘拔’出來。線的另一端,連著核心至少三成的本源力量。相當(dāng)于……我們會在救人的瞬間,釋放出一個縮小版的、不受控制的寂滅核心分身?!?
“三成本源……”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那玩意兒……能炸平整個歸墟之眼吧?”
“不止?!狈稛o咎的聲音嘶啞響起,老人抱著殘破的焚孽燈,幽綠火光在眼中跳動,“寂滅核心是混沌本源聚合體,三成本源一旦失控,會瞬間污染方圓千里,將所有生靈轉(zhuǎn)化為混沌傀儡。而且……它會本能地朝‘鑰匙’所在方向移動,也就是……朝我們追來。”
墨鴉的彎刀已完全出鞘,暗紅色的刀刃倒映著他冰冷的臉:“也就是說,我們救了人,就等于放出一個能自動追蹤、污染一切的怪物。不救人,奶奶死,但核心暫時穩(wěn)定,我們還能繼續(xù)原計劃,用七曜陣摧毀核心本體?!?
“可沒有奶奶那滴血,七曜陣根本啟動不了!”王胖子低吼,“這他媽是死局!”
“不,還有辦法?!绷洲泵偷乇犙郏瑹粞骟E然亮了一瞬,“共生連線是雙向的。我們可以不斬斷,也不‘拔’,而是……‘替換’?!?
“替換?”楚云皺眉。
“用另一個足夠強大的、純凈的擺渡人血脈靈魂,暫時取代奶奶的位置,承接那根連線。”林薇的聲音在顫抖,眼神卻亮得驚人,“連線轉(zhuǎn)移的瞬間,會有大約三息的時間窗口。在這三息里,奶奶的靈魂會暫時脫離束縛,我們可以趁機將她的精血抽取、截獲,然后立刻用破界符帶她脫離戰(zhàn)場。而那個替換上去的靈魂……”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個替換上去的靈魂,會代替奶奶,承受共生連線的侵蝕,并在三息后,隨著連線被“拔”出寂滅核心,一起釋放出那三成本源力量。而這個人,將成為那個失控分身的第一個目標(biāo),也是唯一能短暫“引導(dǎo)”它、為其他人爭取撤離時間的人。
誰會去?
誰有足夠純凈的擺渡人血脈?
誰能在承受三成本源侵蝕的同時,還能短暫控制它,為同伴創(chuàng)造生機?
答案,呼之欲出。
“我去?!背坪敛华q豫。
“不行?!绷洲睋u頭,淚水不斷滑落,“你的混沌之力雖然強,但血脈不純。而且連線轉(zhuǎn)移需要‘自愿’,需要靈魂與寂滅核心產(chǎn)生‘共鳴’。唯一符合條件的,只有……”
她看向祭壇方向,看向那具淡金色的光繭,看向繭殼表面那點越來越亮的暗紅色光芒。
精血抽取,已到最后關(guān)頭。繭殼內(nèi),奶奶的殘魂正承受著剝離靈魂本源的劇痛,也正因這劇痛,與寂滅核心的共鳴達(dá)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
此刻替換,成功率最高,但也最危險——替換者的靈魂,會在接觸的瞬間,承受奶奶此刻所承受的所有痛苦,甚至更多。
“我去。”楚云再次開口,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亮到極致,“我有混沌之力護魂,我能抗住。而且林薇,你忘了,我還有這個?!?
他掌心一翻,一枚龍眼大小、黑白交織的丹藥浮現(xiàn)——“燃血曜元丹”。服下后,可在一個時辰內(nèi)強行喚醒血脈本源,甚至短暫超越。若他服下,或許真能以混沌之力模擬擺渡人血脈,騙過那根共生連線。
“不?!绷洲彼浪雷プ∷氖滞?,聲音嘶啞卻堅定,“楚云,你聽我說。替換連線,需要的不是力量強弱,是‘血脈純度’。你是混沌與生序的平衡體,你的靈魂本質(zhì),與寂滅核心的混沌屬性有部分同源,一旦接觸,很可能會被核心反向侵蝕、同化,成為它新的養(yǎng)料。而夏樹……”
她頓了頓,淚水滴在楚云手背上:“他是雙生印主印,是現(xiàn)存擺渡人血脈最純凈的直系后裔。而且……而且他體內(nèi)有爺爺?shù)摹刃蚶佑 ?,那是上古擺渡人先祖留下的最后庇護,能最大程度抵抗混沌侵蝕。他才是……唯一的人選。”
空氣死一般寂靜。只有東方天際那團光團搏動時傳來的、越來越密集的碎裂聲,和祭壇方向,繭殼表面那點暗紅光芒亮到刺眼的嗡鳴。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精血,即將離體。
“可夏樹現(xiàn)在被四具骸骨巨人纏著,根本脫不開身!”王胖子急道,“而且替換需要靠近祭壇,需要穿過閻羅氏特使和長老會的防線,需要精準(zhǔn)抓住那三息的時間窗口——這他媽根本不可能做到!”
“能做到。”楚云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看向東南方向,那里隱約可見阿木、天罡子、赤鱗等人正在外圍清掃敵人,制造混亂。他又看向懷中的破界符,七張玉片,幽綠的火光流轉(zhuǎn)。
“胖子,范前輩,墨鴉,你們按原計劃,準(zhǔn)備截血。林薇,你用記憶之燈鎖定奶奶的精血軌跡,同時……感應(yīng)夏樹的位置,在連線轉(zhuǎn)移開始的瞬間,給他傳訊?!?
“那你呢?”林薇心頭一緊。
“我,去接他?!背谱笱厶烨嘤已郯椎墓饷㈤_始劇烈收縮、凝聚,最終化作兩點針尖大小的、極致璀璨的光點,沒入瞳孔深處。一股危險到極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氣息,從他體內(nèi)緩緩蘇醒。
混沌之力,完全解放。
“楚云,你不能——”林薇急道。
“楚云,你不能——”林薇急道。
“這是唯一的辦法。”楚云打斷她,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又松開,“夏樹是陣眼,是核心,他不能倒。而我是……唯一能在骸骨巨人和閻羅氏特使的圍攻下,把他活著帶到祭壇邊的人?!?
他頓了頓,看向王胖子三人:“截血之后,無論成功與否,立刻用破界符帶林薇走。去青石鎮(zhèn),啟動逃生陣。如果……如果我們沒回來,告訴阿木,茶館歸他了。告訴街坊們,豆腐腦的配方,在柜臺左邊第三個抽屜里?!?
“楚云!”林薇哭喊。
“聽話?!背谱詈罂戳怂谎?,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說出口的話卻斬釘截鐵,“等我回來。等我回來,你再給我做豆腐腦。這次,我要吃兩碗。”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白交織的殘影,撕裂空間,射向夏樹所在的戰(zhàn)場。
“楚云——!”
夏樹此刻的情況,比林薇感應(yīng)到的更糟。
四具高達(dá)三十丈的骸骨巨人,每一具都有長老會首席級別的實力。它們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力量和防御。漆黑的骨爪每一次拍擊,都震得空間龜裂;眼眶中的幽綠鬼火,噴吐出能腐蝕靈力的毒霧。
夏樹、夏陽、夏辰、判官筆四人結(jié)成的四芒星陣,在四具巨人的圍攻下,已搖搖欲墜。夏陽的凈憶之力被毒霧侵蝕,光芒黯淡;夏辰的本源之力消耗劇烈,臉色慘白;判官筆的白骨筆上布滿裂痕,慘白火焰時明時滅。
唯有夏樹,依舊挺立陣眼。秩序法相高達(dá)二十丈,巨劍每一次斬出,都能在骸骨巨人身上留下深深的劍痕,但無法造成致命傷害。巨人的骨骼堅硬到變態(tài),秩序之力斬上去,竟發(fā)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而更麻煩的是,閻羅氏特使和十二追魂使,正冷冷地站在外圍,像一群等待獵物力竭的禿鷲。特使的純白面具上,那道被判官筆灼出的裂痕,正緩緩蠕動愈合,面具下的眼睛,冰冷地鎖定著夏樹。
“放棄吧,夏家小子?!碧厥沟穆曇敉高^面具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你的秩序之力確實很強,但太年輕了。沒有時間成長,沒有機會磨礪,空有天賦,卻注定要隕落在這里。交出你奶奶,我可以向大長老求情,留你和你弟弟們的魂魄,轉(zhuǎn)世重修。”
“重修你媽!”夏辰怒吼,灰黑色的混沌秩序之力化作一頭猙獰的巨獸虛影,撞向最近的一具骸骨巨人。巨獸咬碎了巨人三根肋骨,但自身也被巨人反手一掌拍散。夏辰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辰弟!”夏陽急道。
“我沒事!”夏辰抹去血跡,眼中兇光更盛,“哥,別聽這雜碎廢話!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拿什么拼?”判官筆白骨筆尖點碎一道襲來的鬼火箭矢,聲音嘶啞,“我們的靈力快耗盡了。這四具骨頭架子,根本打不死。外圍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雜碎。夏樹,再不走,真要交代在這了?!?
“走不了。”夏樹平靜道,目光越過骸骨巨人,看向祭壇頂端那點已亮到刺眼的暗紅光芒,“精血馬上要出來了。楚云他們……應(yīng)該也快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