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還有件事。”林薇像是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封信,信是暗紅色的獸皮紙,用某種妖獸的血寫著歪歪扭扭的人族文字,封口處蓋著個模糊的、像蛟龍又像蛇的印記,“是赤鱗的信,昨天半夜,一只鐵羽鷹送來的,指名給你。”
楚云接過信,拆開。獸皮紙上字不多,就幾行,但意思很明確:
“楚云小友,見信如晤。荒山之事,我已聽聞。做得好,但做得太絕。歸墟議會不會善罷甘休,道盟亦非善類。汝等處境,危如累卵。吾有一策,或可解困。三日后,子時,黑風峽外三十里,老槐樹下,吾與汝一晤。切記,獨自前來,勿帶他人。另,化形丹所需之‘月華草’,吾已有眉目,但需汝助吾一事,詳情面談。赤鱗,手書。”
楚云看完,沉默。赤鱗,果然一直在暗中關注。荒山血祭剛破,他的信就到了,時機掐得真準。信中提到歸墟議會和道盟的威脅,是事實;提到“或可解困”之策,是誘餌;提到化形丹所需“月華草”,是籌碼;要求獨自前往,是試探,也是防備。
赤鱗,或者說赤鱗背后的那位“少族長”,到底想干什么?合作?利用?還是……別的什么?
楚云想不通,但眼下青石鎮內憂外患,道盟虎視眈眈,地脈將醒,歸墟議會隨時可能報復,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赤鱗既然主動遞出橄欖枝,還提到了化形丹的關鍵材料“月華草”,這趟約,必須去。
“信上說什么?”林薇問,眼中是擔憂。赤鱗是妖族,妖性難測,她怕楚云有危險。
“赤鱗約我三日后見面,談合作,也談化形丹的事。”楚云沒隱瞞,將信遞給林薇。林薇接過,看完,眉頭緊皺。
“獨自前往,太危險。”林薇說,“赤鱗是妖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信里提到歸墟議會和道盟,提到化形丹,看似誠意,但焉知不是陷阱?”
“我知道。”楚云點頭,眼神很冷靜,“但眼下我們沒有別的選擇。道盟那邊態度不明,地脈之患迫在眉睫,歸墟議會隨時可能報復,我們需要盟友,哪怕這個盟友是妖族,是互相利用。赤鱗既然主動遞出橄欖枝,說明他也有所求,有所圖。只要利益一致,就有合作的可能。至于危險……我會小心。”
林薇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但堅定的臉,知道他已下定決心,勸不動。她咬了咬唇,低聲說:“那……我陪你去。”
“不行。”楚云搖頭,語氣堅決,“赤鱗信里明確要求‘獨自前往’,說明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次會面。你若跟去,反而可能壞事。放心,我有分寸。赤鱗若真想害我,在荒山外就能動手,不必等到現在。他有所圖,我就有活命的籌碼。”
林薇還想說什么,但楚云已轉移話題:“道盟那邊,能拖多久?”
“最多三天。”林薇說,“玉衡子道長重傷昏迷,道盟需要人主持大局,穩定地脈。三天內,他們一定會來找你,要個說法,也要個解決地脈之患的辦法。”
“三天……”楚云沉吟。三天后子時,是赤鱗約定的時間。三天內,道盟會來,地脈之患會更嚴重,歸墟議會也可能有動作。時間很緊,但他必須穩住。
“林薇姐,這三天,我要養傷,也要見道盟的人,也要準備和赤鱗的會面。鎮里的事,你和阿木前輩、范前輩、夏樹大哥、謝前輩多費心。百姓剛經歷大難,人心不穩,需要安撫,也需要引導。阿木前輩教武,范前輩烤魚,夏樹大哥打鐵,這些事要繼續做,做得越大張旗鼓越好,讓鎮民們看到希望,看到奔頭。你是醫師,用你的凈魂術,幫傷員調理心神,驅散恐懼。謝前輩的勾魂索懸在旗桿上,是威懾,也是定心丸。告訴大家,天塌不了,就算塌了,也有我們這些高個子頂著。”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林薇聽著,重重點頭:“我明白。”
“還有,”楚云頓了頓,看向窗外,看向旗桿上那面獵獵作響的“破議會盟”旗,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這面旗,不能倒。阿木前輩教武時,旗要豎著;范前輩烤魚時,旗要豎著;夏樹大哥打鐵時,旗要豎著;謝前輩鎮場時,旗更要豎著。旗在,心就在,魂就在。告訴鎮民們,我們不是‘擅自結盟’,我們是‘破議會盟’——打破歸墟議會,打破混沌,打破這該死的世道。道盟若問罪,就讓他們來問我,問這面旗。”
林薇眼眶一紅,用力點頭:“好!”
楚云不再多說,閉上眼睛,開始運轉新生之力,調理傷勢。林薇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和痛楚,心中酸澀,但沒哭,只是輕輕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門外,天色已大亮。鎮子里人來人往,雖然忙碌,但井然有序。阿木拖著斷臂,在旗桿下教一群半大小子練棍,雖然動作別扭,但吼聲震天。范無咎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坐在一堆篝火旁,用業火烤著幾條肥魚,魚香混著煙火氣,飄得很遠。夏樹光著膀子,在鐵匠鋪里叮叮當當打鐵,火星四濺。謝必安的勾魂索懸在旗桿頂端,漆黑索尖在晨風中微微晃動,像一只冰冷的眼,俯視著整個鎮子。
旗桿上,那面“破議會盟”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血跡已干涸發黑,但“破議會盟”四個大字,依舊鮮紅如血,像在訴說什么,像在宣告什么。
林薇看著這一幕,心中那點酸澀,漸漸被一股更堅定的力量取代。她深吸一口氣,走向傷兵營——那里還有幾十個傷員在等她,等她用凈魂術,驅散他們神魂中殘留的恐懼和混沌污染。
荒山的雪,還沒冷。地底的咆哮,還在繼續。道盟的飛舟,還懸在天上。歸墟議會的報復,隨時會來。
但青石鎮還在,旗還在,人還在。
那就,接著活,接著斗,接著在這該死的世道里,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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