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范了一下,手腕一抖,泥球飛出去,砸在十丈外一塊焦黑的石頭上。“砰”一聲悶響,泥球炸開,暗紅色的毒液和濃密的黑煙噴涌而出,瞬間將石頭籠罩。石頭表面“滋滋”作響,被腐蝕出無數細密的孔洞,黑煙飄散,帶著刺鼻的甜膩味。
圍觀的鎮民們倒吸一口涼氣,但眼神更亮了。亂世里,能殺敵保命的東西,就是好東西,管它陰不陰。
范無咎把泥球分給幾個身手靈活的鎮民,又教了他們幾種簡單的陷阱布置——絆索,陷坑,竹簽陣。鎮民們學得很認真,眼神越來越亮,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
午后的陽光有些毒,曬得地面發燙。
楚云在屋里,面前攤著赤鱗送來的瘴林禁地地圖。地圖畫得很細,三條路線,每條路線上都標注了危險點、資源點、可能的埋伏點。楚云的手指在第三條路線上劃過——這條路最險,要穿過一片毒沼澤,翻過一座腐骨山,最后抵達禁地最深處的“蛻靈谷”。蛻靈果,就在谷中。
但這條路,也是玄煞重點布防的區域。地圖上用紅筆標注了三個點,旁邊小字寫著:玄煞親衛,金丹初期,三人一組,巡邏間隙半柱香。
半柱香,很短。要在這半柱香內,穿過巡邏區,潛入蛻靈谷,摘到蛻靈果,再撤出來。難。
但必須走這條路。因為另外兩條路,一條被妖族激進派重兵把守,一條要橫穿毒霧最濃的區域,風險更大。
楚云閉目,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在識海中模擬路線。每一步,每一個可能的風險,每一個應對方案,反復推演。金丹在丹田緩緩旋轉,裂痕邊緣的金光穩如磐石,新生之核的碎片光芒依舊黯淡,但核心那點純白的光,頑強地跳動著。
“楚云。”
謝必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楚云睜眼:“進。”
謝必安推門進來,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兩件事。第一,玉衡子又傳訊了。道盟種子序列的考核,定在一個月后,地點在道盟總壇‘天樞城’。考核內容分三項:戰力測試、心性評估、潛力評測。玉衡子說,天罡子會盡量安排對我們有利的測試項目,但道盟內部反對聲音很大,特別是歸墟議會滲透的那股暗流,可能會在考核中使絆子。”
一個月后,天樞城。時間點,在九星連珠之前,但在荒山祭壇建成之后。很微妙。
“第二件事呢?”楚云問。
“第二件,是赤鱗剛傳來的急訊。”謝必安頓了頓,聲音壓低,“妖族激進派那邊,有異動。玄煞昨天離開了瘴林禁地,去了荒山方向,至今未歸。守蛻靈谷的,換成他徒弟‘黑鉗’,金丹中期,原形是毒蝎,心狠手辣,但腦子不如玄煞好使。赤鱗建議,趁玄煞不在,今晚行動,成功率能高兩成。”
玄煞去了荒山。
楚云心中一動。荒山祭壇,判官筆,黑無常,忘川婆婆,現在又多了個玄煞。歸墟議會這次,是要玩一把大的。但這對他們來說,是機會。玄煞不在,守谷的換成黑鉗,雖然修為更高,但畢竟少了玄煞的老辣和威懾。
“回復赤鱗,按原計劃,明晚子時,瘴林禁地外匯合。”楚云說。
“明晚?”謝必安皺眉,“玄煞可能明天就回來了。”
“就是要等他回來。”楚云說,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中閃過一絲冷光,“玄煞去了荒山,肯定帶走了部分親信。守谷的換成了黑鉗,妖族激進派內部必然有間隙。我們明晚行動,制造動靜,把水攪渾。等玄煞聞訊趕回,我們已經得手撤了。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我要讓玄煞知道,我來了。我要讓他記住,百年前他欠的血債,該還了。”
謝必安看著他,看了幾秒,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他說完,轉身離去。
楚云重新看向地圖,手指在蛻靈谷的位置點了點。明晚,那里會流血。流誰的血,看本事,也看天意。
窗外,夕陽西下,暮色漸沉。
旗桿上的血跡,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像一道愈合不了的傷。
而在更遠的瘴林方向,夜幕降臨前,隱約有凄厲的獸吼傳來,混著風聲,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夜色漸深,青石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夏樹還在磨刀,刀身已磨得雪亮,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阿木在檢查裝備,鐵木棍,暗金氣血符,療傷藥,辟毒丹。林薇在準備藥包,曦光草汁,凈魂散,止血膏。范無咎在清點“開花雷”,一個個檢查,確保引信完好。謝必安在外圍巡視,勾魂索在夜色下游走,像條無聲的毒蛇。
楚云在屋里,最后一遍推演路線。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在夜色下泛著微弱的金光,像兩點不肯熄滅的星。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暗處,一雙雙眼睛,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注視著這七個傷痕累累、卻始終并肩的人,注視著他們為明晚的行動,做的最后準備。
棋局之中,落子無悔。
而他們,已握緊了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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