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洞內,彌漫著血腥、藥草和劫后余生的復雜氣息。洞口處的狼藉已經簡單清理,凌清塵重新布下了幾道更加嚴密的劍意警戒陣法,并灑下了范無咎留下的幾種干擾追蹤的藥粉。重傷員在用過藥后,大多昏睡過去,呼吸平穩。楚云依舊昏迷,但臉色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林薇在為他仔細檢查后,確認他體內那脆弱的平衡非但沒有被打破,反而因為楚云自身意志的爆發和壓制,變得更加穩固了一些,這讓她大大松了口氣,疲憊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寬慰。
夏樹盤膝坐在楚云不遠處,默默調息,恢復著連番激戰的消耗。但他的心神,卻并沒有完全沉入修煉。他胸前的衣襟內,那枚貼身佩戴的溫靈古玉,正散發著一陣陣不同尋常的、溫熱而活躍的波動。
這波動并非來自楚瑤的殘魂,而是屬于另一個寄居其中的存在——胖子,王富貴的意識。
自從在石筍林,胖子為救夏樹,以自身殘魂為引,強行催動禁術,最后魂體瀕臨消散,被夏樹用養魂玉和自身魂力勉強溫養住,與楚瑤的殘魂共生以來,胖子的意識就一直處于一種極不穩定的沉睡狀態。偶爾,會在夏樹遇到巨大危險或情緒劇烈波動時,傳遞出一兩句模糊的意念,但很快又會沉寂下去。
然而,自從夏樹突破元嬰,凝聚混沌印記,融合凈世琉璃心之后,胖子意識蘇醒的頻率和時間,似乎就在緩慢增加。尤其是當夏樹動用凈世琉璃心的力量,或者混沌印記流轉時,古玉的波動就會格外明顯。夏樹能感覺到,胖子那殘破的魂體,似乎正在被凈世琉璃心那純凈而浩瀚的生機之力,以及混沌印記那包容一切的本源道韻,緩慢而持續地滋養、修復著。
而此刻,古玉傳來的波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活躍,甚至帶著一種急切的、想要溝通的意念。
夏樹心中一動,分出一縷心神,沉入古玉之中。
古玉內的空間,依舊是那片熟悉的、朦朧的、仿佛被薄霧籠罩的混沌之地。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里的“霧氣”似乎淡薄了一些,空間也似乎更加“堅實”和“穩定”了。在空間中央,兩團微弱的光芒靜靜懸浮著。一團是純凈的、帶著淡淡哀傷與眷戀的乳白色光團,那是楚瑤的殘魂,依舊在沉睡,但光芒似乎比之前明亮、凝實了一分。另一團,則是有些跳脫的、帶著淡淡金芒的暗紅色光團,正是胖子王富貴的意識所在。
此刻,那暗紅色光團正如同心跳般,有節奏地明滅閃爍著,傳遞出清晰的意念波動。
“樹……樹哥?能聽到嗎?我……我好像……睡了好久……”
一個熟悉、卻又帶著幾分虛弱和茫然的嗓音,直接在夏樹的心底響起。是胖子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斷續,但比之前那種夢囈般的模糊,清晰了太多!
“胖子!是我!你能說話了?”夏樹心中一陣激動,連忙以魂力傳音回應。他知道,在這古玉空間內,他們的交流外界無法察覺。
“能……能說一點了……不過,還是有點累,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胖子的聲音漸漸流暢起來,雖然依舊透著虛弱,但那股子熟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語氣,卻讓夏樹倍感親切。
“感覺怎么樣?魂體穩定了嗎?”夏樹關切地問。
“唔……說不上來。好像……被泡在溫水里,挺舒服的。就是有時候,會突然有點……燙?又有點……涼?說不清……”胖子似乎也在努力感知自己的狀態,“樹哥,你……你是不是又變強了?我感覺你身上,多了好多……不一樣的味道。有點像我以前在長老會藏經閣偷看禁書時,聞到的那種古老典籍的味道,又有點像……嗯……剛出爐的、撒了陽光的桂花糕?奇了怪了……”
夏樹啞然失笑,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比喻。不過他也明白,胖子感知到的,恐怕是混沌印記的古老道韻和凈世琉璃心的純凈生機。胖子生前見識不凡,雖然修為不算頂尖,但作為王富貴時,混跡長老會底層,偷雞摸狗,見識過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感知反而異常敏銳。
“是有些機遇?!毕臉浜唵蔚貙⒆约和黄圃獘?、凝聚混沌印記、融合凈世琉璃心的事情說了一遍,也提到了斷石崖之戰、楚云的現狀,以及他們此刻正在前往墟界縫隙的路上。
胖子靜靜地聽著,那暗紅光團隨著夏樹的講述,明滅閃爍,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當聽到夏樹提及墨淵長老,以及無面執事的“混沌邪心”實驗時,胖子的光團猛地劇烈閃爍了一下。
“墨淵……無面……混沌邪心……”胖子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和……恨意?“樹哥,你這次……可是捅了馬蜂窩了。墨淵那老怪物,我雖然沒見過幾次,但那是個真正的……瘋子。不,用瘋子形容他都算輕的。他眼里根本沒有善惡對錯,只有‘有趣’和‘無趣’,‘有用’和‘沒用’。他當年收你為徒,我就覺得不對勁,果然……”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你知道他?”夏樹追問。
“知道一點。我……王富貴,在長老會底層混了那么多年,雖然接觸不到核心,但道聽途說,加上我自己……嗯,偶爾去某些不該去的地方‘逛逛’,也拼湊出一些信息。”胖子的語氣帶著自嘲,“墨淵,是長老會現存最古老、也最神秘的長老之一。據說,他活的歲月,比靈樞議會成立的時間還要久。他幾乎從不參與議會日常事務,只對某些‘特殊’的研究和實驗感興趣。血咒,就是他的‘杰作’之一。而無面,是他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或者制造出來的‘工具’,專門替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工具?”夏樹想起無面執事那純白的面具和冰冷的氣息。
“對,工具。一個沒有自我,只會執行命令的完美工具。但墨淵似乎并不完全信任這個工具,至少,我偷聽到的一些零星對話里,墨淵對無面的一些‘自作主張’和‘過于激進’的實驗,流露過不滿。‘混沌邪心’這個項目,我聽他們提到過幾次,似乎……是墨淵很久以前某個失敗研究的重啟,而無面,想利用這個項目,做出成績,甚至……擺脫‘工具’的身份?”胖子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夏樹心中一動,這與他的猜測不謀而合。墨淵和無面之間,果然存在裂隙。
“至于墟界縫隙……”胖子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里……很危險,但也確實藏著很多秘密。長老會對其的探索,其實從未停止過。我隱約記得,議會內部有份絕密檔案,將墟界縫隙深處某個區域,標記為‘混沌祖地’,認為那里是靈界混沌之力的源頭之一,也是上古某場波及整個靈界的大戰的最終戰場。墨淵的許多禁忌研究,其靈感甚至部分關鍵材料,都來自那里。無面把‘混沌邪心’的實驗場放在那兒,不奇怪?!?
混沌祖地?上古戰場?夏樹將這些信息記下。
“胖子,關于楚云的血咒,還有他體內那柄短刺的戮魂毒,你知道多少?墨淵說,需要‘兩儀混沌蓮’之類的寶物作為媒介,才能穩定他體內的平衡,甚至嘗試引導?!毕臉鋵⒆铌P心的問題拋出。
“兩儀混沌蓮……”胖子思索著,“這東西我好像在哪本快爛掉的游記里瞥到過一眼,說是生于混沌泉眼附近,千年一開花,能調和陰陽,穩定沖突,是煉制頂級丹藥和穩定高階法陣的至寶。如果真有這東西,確實可能對楚云小子有幫助。但是……”
胖子的語氣變得嚴肅:“樹哥,你要小心。墨淵那老怪物,從來不會白白給人好處。他告訴你這個,要么是這蓮花附近有他想要你對付的東西(比如無面的實驗場),要么就是……這蓮花本身,就是個誘餌,或者……對他有別的用處。而且,就算找到了,如何使用,也是個問題。血咒和戮魂毒,都是深入魂魄本源的玩意兒,一個不好,就是催命符?!?
夏樹點頭:“我明白。但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我們必須去嘗試。對了,胖子,你對‘混沌源血’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