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塔底層那扇門戶的劇震,如同垂死巨獸最后的心跳,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座廢墟顫抖得更加厲害。門板上那些古老符文爆發(fā)的銀光,已經(jīng)從刺目轉向一種不穩(wěn)定的、仿佛隨時會炸裂的熾白,其中夾雜著絲絲縷縷不祥的暗紅與漆黑。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古老星力、狂暴地脈、以及某種深沉邪惡的恐怖能量波動,如同被囚禁了萬古的兇獸,正瘋狂地沖擊著門戶的封印,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如同無數(shù)玻璃同時被碾碎的尖利噪音。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瞬間成為了整個戰(zhàn)場的焦點。
那頭剛剛被石頭一箭重創(chuàng)、陷入狂怒的半魔巨獸,裂開的頭顱猛地轉向門戶方向,兩點血焰瘋狂跳躍,發(fā)出威脅性的低沉咆哮。它那簡單的指令邏輯,在“清除殘余抵抗”和“應對更高威脅”之間出現(xiàn)了短暫的紊亂,龐大的身軀在原地焦躁地扭動,無數(shù)觸手般的肢體將地面撕扯得一片狼藉。
骨甲蜥獸背上,無面執(zhí)事那純白的面具,第一次長時間地、專注地“凝視”著那扇震動不休的門戶。面具之后,冰冷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飛速分析著那股逸散出的能量波動的成分和來源。
“古陣核心……星力……混沌殘留……還有……血咒的氣息?”無面執(zhí)事低聲自語,那毫無起伏的聲線中,罕見地透出一絲極細微的、類似“興趣”的波動,“原來如此。歐冶子留下的最后退路,并非生門,而是……封魔之井?或者說,是連通著當年那場實驗失敗品的……囚籠?”
他似乎瞬間想通了許多關節(jié),純白的面具微微轉動,仿佛“看”向了門戶后那幽深的通道,也“看”向了剛剛踏入其中的夏樹、楚云和林薇。
“有意思。墨淵長老一直想得到的東西,竟然藏在這里?!€匙’和‘容器’同時進入……是巧合,還是歐冶子那老鬼算計好的?”無面執(zhí)事冰冷的意念流轉,“不過,這樣也好。省去了很多麻煩。只需等待‘井’中的東西,將他們吞噬,或者……逼他們帶著‘鑰匙’出來?!?
他似乎改變了主意,不再急于強攻那扇門戶,也不再理會下方殘存的謝必安等人。在他眼中,這些殘兵敗將,與即將從“井”中涌出的東西相比,已經(jīng)無足輕重。他只需等待,等待最佳的收割時機。
“傳令,所有單位,停止強攻,后撤至安全距離,布設封鎖結界,防止能量外泄及目標逃脫?!睙o面執(zhí)事冰冷的聲音在特定的指揮頻道中響起,“血屠,不必糾纏,退回本陣?!?
正在與凌清塵瘋狂對攻的血屠尊者,聽到命令,雖然滿心不甘,但也不敢違抗無面執(zhí)事。他猛地一斧逼退凌清塵,身形化為一道血光,向后飛退,落在骨甲蜥獸身旁,喘著粗氣,一雙血眼依舊惡狠狠地盯著凌清塵,又瞥了一眼那震動的門戶,滿是疤痕的臉上露出殘忍的期待。
“哼,算你走運!等里面的東西出來,看你們怎么死!”
隨著命令下達,原本瘋狂進攻的靈傀軍團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在距離觀星塔廢墟約一里外重新結陣,與天空的靈舟艦隊一起,布下了一層又一層的封鎖結界,幽綠、暗紅、灰黑的光芒交織,將整片區(qū)域牢牢封鎖,如同一個巨大的囚籠。
壓力驟減,但殘存的斷石崖守軍,卻沒有絲毫慶幸,只有更深的絕望和不安。
他們互相攙扶著,聚集在觀星塔附近一片相對完好的廢墟中。人人帶傷,氣息萎靡,很多人連站都站不穩(wěn),只能靠著斷壁殘垣坐下。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和焦糊味,傷員的呻吟和壓抑的哭泣聲,如同鈍刀割在每個人的心上。
謝必安和范無咎背靠著一截斷裂的石柱,勉強站立。謝必安胸前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慘白,握著匕首的手在微微顫抖。范無咎的竹杖插在地上,青瓷瓶中的綠霧已經(jīng)稀薄到幾乎看不見,他面具下的嘴角不斷有黑血滲出,顯然內(nèi)傷極重。
凌清塵從空中落下,落在兩人身前,月白長衫上又添了幾道新痕,氣息起伏不定,嘴角的血跡也未擦干。他看了一眼退去的敵軍和那層層疊疊的封鎖結界,又看了一眼那震動越來越劇烈、光芒越來越不穩(wěn)定的門戶,劍眉緊鎖,眼中充滿了擔憂。
“前輩……”謝必安聲音嘶啞。
凌清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他走到那扇門戶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門板上,閉目感知。片刻后,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好混亂的能量!里面……到底有什么?”凌清塵收回手,指尖竟有絲絲焦黑的痕跡,那是被門戶后逸散的混亂能量侵蝕所致?!皹鋬核麄儭?
“夏樹大哥和林薇姐、楚云兄弟,進去沒多久……”一個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只見阿文小螢兩個小家伙,魂體黯淡,相互攙扶著飄了過來。他們在之前的騷擾戰(zhàn)中僥幸逃脫,后來趁著混亂溜了回來,一直躲在廢墟角落,此刻見局勢稍定,才敢現(xiàn)身。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石頭……石頭他……”阿文指向遠處那處半坍塌的崖壁。
只見石頭(陰差舊部)依舊站在崖壁之上,保持著彎弓搭箭的姿勢,箭尖遙遙指著那頭焦躁不安的半魔巨獸,也警惕地瞥向震動的門戶。他身上的氣息很不穩(wěn)定,暗紅色的血煞之氣與一種微弱但堅韌的清明意志在他身上交織,讓他看起來如同隨時會baozha的火藥桶。顯然,之前為了射出那驚天一箭,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甚至可能動用了某種禁忌之法。
凌清塵看了一眼石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隨即微微點頭:“是個好苗子,可惜……”他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石頭此刻的狀態(tài),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
“孟婆大人她們……還沒回來?!毙∥灥吐暤?,聲音帶著哭腔。
謝必安和范無咎心頭一沉。孟婆帶著互助會精銳去騷擾敵軍后方,如今敵軍退去,卻不見她們歸來,恐怕兇多吉少。
整個斷石崖,如今還能喘氣的,加起來不過兩百余人,而且個個重傷,戰(zhàn)力十不存一。而敵人雖然退去,卻在外圍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更有那恐怖的半魔巨獸虎視眈眈,門戶后未知的恐怖正在蘇醒。這哪里是喘息之機,分明是暴風雨前最后的、令人窒息的平靜,是等待著被收割的死刑宣告。
“師父……那門戶后面……”謝必安看向凌清塵,眼中帶著最后一絲希冀。
凌清塵沉默片刻,緩緩搖頭:“我也不知。這門戶后的通道,連接著觀星塔最深處的秘密,是歐冶子當年親手封印。我只知道,那是他留給守鑰人最后的退路,但里面具體有什么,連歐冶子自己留下的筆記中都語焉不詳,只警告說非到萬不得已、且持有‘鑰匙’之人,絕不可開啟。”
他頓了頓,看著那光芒越來越不穩(wěn)定、震動越來越劇烈的門戶,語氣沉重:“如今看來,這‘退路’恐怕并非生路,而是一條……絕路。樹兒他們進去,要么葬身其中,要么……被迫帶著里面的‘東西’出來。無論哪種,都……”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但所有人都懂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個人的心頭。
“難道……真的沒有希望了嗎?”一個年輕的、臉上還帶著稚氣的藤靈族少年,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他的族人,幾乎都死在了之前的戰(zhàn)斗中。
“希望……”凌清塵喃喃重復,目光掃過殘破的戰(zhàn)場,掃過每一張染血而絕望的臉,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扇門戶,投向了門戶后,他唯一的弟子所在的方向。
“希望,從來不是別人給的?!绷枨鍓m的聲音,忽然變得鏗鏘有力,如同出鞘的長劍,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劃開了一道口子,“希望,是在絕境中,依然不肯放棄的掙扎!是在黑暗中,依然相信有光的執(zhí)著!是我們每一個人,哪怕流盡最后一滴血,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狠勁!”
他猛地轉身,看向所有人,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看看你們身邊!看看那些已經(jīng)倒下的人!他們?yōu)槭裁炊鴳?zhàn)?是為了跪著生,等著被煉成血魂丹嗎?不!他們是為了站著死,為了告訴那些高高在上的chusheng,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螻蟻!”
“門戶后面,是絕路,是未知的危險。但門戶外面,同樣是絕路,是冰冷的屠刀和早已布好的囚籠!”
“我們,已經(jīng)無路可退。”
凌清塵緩緩拔出了手中的長劍,劍身映照著門戶那不穩(wěn)定的銀光,反射出他決絕而堅定的面容。
“既然無路可退,那便……向前!”
“門戶后的危險,是危機,也可能……是變數(shù)!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撕破這囚籠的一線機會!”
“樹兒在里面,楚云和林薇也在里面。他們是我們的同伴,是我們拼死也要守護的人!我們不能在這里等死,等著看他們被里面的東西吞噬,或者被外面的敵人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