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
無面執事那冰冷得不帶絲毫情緒波動的兩個字,如同宣告最終判決的喪鐘,在某個不為人知的魂力頻道中落下。隨即,一股奇異的、無形的能量波動,如同水波般以他腳下的骨甲蜥獸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觀星塔廢墟區域,甚至滲透進地底。
這股波動并非攻擊,也非防御,更像是一種精準的、特定的頻率共鳴。它悄無聲息地掃過戰場,掃過那些正在瘋狂進攻的靈傀,掃過正在與謝必安殘部纏斗的血影衛,掃過正與凌清塵激烈對峙的血屠尊者,也掃過了那片狼藉的戰場邊緣——那堆被血屠斬斷利爪、又被暗星短刺重創、最終在反噬無面執事之后徹底失去生機的半魔化巨獸的殘骸。
殘骸所在的位置,之前因為血屠與凌清塵的對決余波,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龐大的尸身倒伏著,熔巖甲殼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了晦暗的、布滿裂紋的黑灰色,仿佛冷卻了千萬年的火山巖。裸露的血肉部分,則如同被強酸腐蝕過,正在迅速干癟、腐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混合著濃郁的魔氣和血腥味。
之前,這只是一堆散發著死亡和不祥氣息的巨型垃圾。然而,就在那無形的、特定的頻率波動掃過尸骸胸口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仿佛某種精密機械被激活的震顫聲,從那巨獸胸口被血屠斬開的、最深的一道傷口內部傳來。
緊接著,一點之前幾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在血肉深處固執閃爍的暗紅光芒,驟然變得明亮、急促!那光芒不再微弱,反而透出一種妖異、暴戾、又帶著某種冰冷秩序的意味。
嗤嗤嗤——!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血肉和骨骼被強行扭曲、撕裂、重組的聲響,那龐大尸骸的胸口傷口,猛地向外翻開、擴大!暗紅色的光芒從傷口深處噴涌而出,照亮了周圍焦黑的土地和破碎的巖石。光芒中,無數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紅色肉芽和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骨骼碎片,如同擁有了生命,從傷口內部瘋狂涌出、生長、糾纏、組合!
不僅僅是胸口。巨獸身軀的其他部位,尤其是那些被魔化的、原本覆蓋著熔巖甲殼的區域,甲殼的縫隙中也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暗紅光芒,甲殼本身發出了不堪重復的“咔嚓”聲,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而它那早已折斷、耷拉在身側的肉翼根部,殘存的骨骼也開始詭異地扭曲、增生,似乎要重新“生長”出什么東西。
“怎么回事?!”
“那怪物……還沒死?!”
附近正在戰斗的長老會修士和靈傀,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驚呆了,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驚疑不定地看向那正在發生恐怖變化的尸骸。
“不可能!我明明震碎了它的心核!”正在與凌清塵纏斗的血屠尊者,也抽空瞥了一眼,布滿疤痕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之前與這巨獸交手,最后那一記重擊絕對已經摧毀了其生命核心,怎么可能……
骨甲蜥獸背上,無面執事純白的面具,靜靜“注視”著巨獸殘骸的異變。那面具之下,仿佛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研究者般的專注。
“果然,‘不滅魔種’與‘血肉增生’符文的初步融合,是成功的。即使主體意識消亡,預設的‘終極指令’和‘戰斗形態’依舊能在特定頻率刺激下激活……”他低聲自語,仿佛在評估一件試驗品的數據。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那半魔化巨獸的“重生”或者說“畸變”,已經完成。
轟隆——!
巨獸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從地面站了起來!不,不能說是“站”,因為它下半身類似蜥蜴的肢體早已在之前的戰斗中被重創,此刻支撐它身軀的,是無數從胸腹傷口中瘋狂生長、蔓延出來的、由暗紅血肉和慘白骨骼、金屬殘片混合而成的、粗大而扭曲的、如同章魚觸手般的怪異肢體!這些肢體深深扎入地面,支撐著它搖搖欲墜的龐大身軀,并賦予了它一種詭異的、蠕動般的移動能力。
它的上半身也發生了恐怖的變化。原本那顆布滿扭曲肉瘤和骨刺的類龍頭顱,此刻徹底“盛開”,如同食人花般裂開成數瓣,每一瓣內部都布滿了層層疊疊、螺旋排列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利齒,喉嚨深處,暗紅色的光芒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高溫與毀滅波動。它僅存的那只覆蓋著熔巖甲殼的前肢,此刻甲殼上布滿了暗紅紋路,利爪變得更加粗長、鋒利,指尖滴落著暗紅色的、腐蝕性極強的粘液。而原本肉翼折斷的地方,沒有長出新的翅膀,反而增生出了數根粗大無比、末端尖銳、如同攻城錐般的骨刺,骨刺表面同樣流淌著暗紅的光芒。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氣息。之前的半魔化巨獸,雖然強大暴戾,但氣息混亂,充滿了痛苦與瘋狂。而此刻的它,雖然依舊散發著濃郁的魔氣和狂暴的妖獸氣息,但那混亂中,卻多了一種冰冷的、仿佛純粹為毀滅而生的、如同精密殺戮機器般的“秩序”感。它的雙眼(如果那裂開頭顱深處、兩點燃燒的血焰能算作眼睛的話),不再有痛苦和瘋狂,只剩下純粹的、對一切生靈的漠然殺意,以及一絲被強行賦予的、對某個特定目標的鎖定。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吼——!!!”
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沉悶、更加穿透靈魂的咆哮,從它那裂開的恐怖口器中爆發出來!咆哮聲中,無形的沖擊波混合著濃郁的魔氣和一種干擾魂力的詭異波動,瞬間席卷開來!附近數十頭低階靈傀被這沖擊波掃中,魂火直接熄滅,僵立不動。幾名靠得稍近的血影衛,也感到魂海劇震,氣血翻騰,臉色發白。
“目標,鎖定。清除指令,執行。”
一個冰冷、僵硬、如同金屬摩擦般的意念波動,從巨獸身上散發出來,并非語,卻清晰地被所有感知敏銳者接收。
下一刻,這頭“重生”的、更加扭曲恐怖的半魔巨獸,動了。
它那由無數觸手般肢體支撐的身軀,以一種與其龐大體積完全不符的、詭異而迅疾的速度,朝著一個方向——斷石崖防線最后、也是唯一還成建制抵抗的區域,發起了沖鋒!它所過之處,大地被那些蠕動、穿刺的觸手肢體犁出深深的溝壑,巖石崩碎,煙塵沖天。無論是靈傀,還是擋路的長老會修士(低階血影衛),它都毫不留情地用巨大的骨刺、利爪、或者直接以龐大的身軀碾過,將其撕碎、踩扁、撞飛!
它的目標,似乎并不是特定的某個人,而是要徹底摧毀那片還在抵抗的區域,將里面所有的“障礙”,全部清除!
“攔住它!攔住這怪物!”有靈傀指揮官(魂力波動)驚恐地嘶吼,試圖調動附近的靈傀和血影衛去阻擋。
然而,這頭半魔巨獸此刻展現出的力量和防御,遠超之前!
幾頭體型龐大的“山岳型”靈傀試圖從側面撞擊,卻被它那攻城錐般的骨刺輕易洞穿、挑飛,落地時已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密集的箭矢和低階魂技落在它身上,無論是覆蓋著暗紅紋路的熔巖甲殼,還是那些蠕動的血肉觸手,都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或微小的傷口,轉瞬便被新生的肉芽修復。只有元嬰級別的攻擊,才能對它造成有效的傷害,但此刻血屠被凌清塵拖住,無面執事冷眼旁觀,普通金丹修士的攻擊,對它而如同撓癢。
它就如同一臺失控的、純粹的戰爭機器,在戰場上橫沖直撞,以無可阻擋之勢,迅速逼近了斷石崖最后的防線核心——觀星塔附近,由謝必安、范無咎殘部以及部分來不及撤退的守軍,依托廢墟和簡易工事,仍在拼死抵抗的區域。
“該死!是那怪物!”謝必安剛剛一刀劈翻一名血影衛,抬頭就看到那如同血肉山峰般碾壓而來的恐怖身影,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能感覺到,這怪物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危險,而且……似乎失去了所有靈智,只剩下純粹的破壞本能和執行某個“指令”的冰冷意志。
“是沖我們來的!”范無咎的竹杖頓地,毒霧彌漫,暫時逼退幾名圍攻的敵人,聲音嘶啞,“無面執事……把我們當成了需要清除的最后障礙!”
“結陣!防御!”謝必安厲聲怒吼,殘存的、還能戰斗的百余人迅速向他靠攏,結成圓陣,刀劍向外,魂力聯結,試圖做最后的抵抗。但他們人人帶傷,魂力消耗巨大,面對這頭氣息堪比元嬰、且防御恐怖、毫無痛覺的怪物,這防御陣型顯得如此單薄。
凌清塵也看到了這一幕,眼中寒光一閃,想要回身救援,卻被血屠尊者死死纏住。
“月華劍君,你的對手是我!想去救人?先問過老子手中的斧頭!”血屠狂笑著,攻勢更加狂暴,絲毫不給凌清塵脫身的機會。
骨甲蜥獸背上,無面執事純白的面具,靜靜地“注視”著那半魔巨獸沖向最后的抵抗圈,如同在看一場早已注定的實驗。他似乎對放跑夏樹并不在意,或者說,清除掉這些“殘渣”,確保戰場徹底“干凈”,才是他此刻的首要目標。而且,用這頭“重生”的實驗體,測試其在極限狀態下的實戰數據,也是一舉兩得。
“吼——!”
半魔巨獸裂開的頭顱中,暗紅光芒凝聚到了極致,隨即,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凝練、散發著恐怖高溫和毀滅波動的暗紅吐息,如同滅世的光柱,朝著謝必安等人結成的圓陣,悍然噴吐而出!吐息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地面融化,形成一道燃燒的軌跡。
“擋住!!!”
謝必安、范無咎以及所有殘存的戰士,發出絕望而不屈的怒吼,將殘存的魂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防御陣型,一層黯淡的、混合了血色煞氣、綠色毒霧和各種魂力光華的光罩,勉強在陣前撐起。
轟——!!!
暗紅吐息狠狠撞在光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