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倫納走回金庫門口。副手跟在后面。“頭兒,記者招待會的事,明天會上報紙。”
布倫納點頭。“我知道。”
“那內部調查的事……”
“繼續查。”布倫納推開金庫的門,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房間,“查韋伯,查穆勒,查另外兩家銀行的所有高層。查他們的通話記錄、銀行賬戶、出行記錄。查他們過去一個月見過什么人,去過什么地方。”
副手點頭。“已經在查了。韋伯先生過去一個月沒有離開過蘇黎世。他的銀行賬戶也沒有異常。穆勒先生的賬戶也沒有異常。另外兩家銀行的高層,目前也沒有發現問題。”
布倫納沉默了很久。“那就繼續查。查他們的家人,查他們的親戚,查他們的朋友。六十噸黃金,不是一個人能吞下去的。如果真是內部作案,一定還有別人。”
副手點頭,轉身走了。
布倫納站在金庫里,看著墻壁上那些曾經堆放過金條的痕跡。灰塵覆蓋的地面上,一道道長方形的印記清晰可見,像墓碑一樣排列著。他想起老上司的話――“給我一個方向,哪怕只是一個猜測。”他給不出方向。他只能一個方向一個方向地查下去。查外部,查內部,查銀行高層,查儲戶,查所有可能的人。總有一天,會查到答案的。也許吧。
他轉身走出金庫。班霍夫大街上的警燈還在閃爍,但已經沒有人了。記者們走了,儲戶們走了,銀行職員們也走了。只有幾個警察還守在警戒線旁邊。
一個年輕的警察跑過來。“頭兒,剛才接到一個電話。是班霍夫私人銀行的一個退休高管打來的。他說,他覺得這個案子有可能是內部人員作案。他說,他認識韋伯,覺得韋伯最近半年有點不對勁――開了一輛新車,換了新手表,還去瑞士法國邊境的一個小鎮度假了兩次。以前他從來不去那種地方。”
布倫納的眼睛瞇了起來。“新車?新手表?度假?”
“他說,不是那種很貴的車,也不是很貴的表,就是比從前好了一點。但是,一個月薪兩萬瑞士法郎的銀行經理,買一輛八萬的車,換一塊三萬的手表,去一個中檔度假村住一周,這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韋伯以前從不這樣。他一向節儉。”
布倫納沉默了幾秒。“查。查那輛車,那塊表,那個度假村。查韋伯最近半年的消費記錄、銀行流水、信用卡賬單。一點點查。”
年輕警察點頭,轉身跑了。
布倫納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他抬起頭,看著夜空。
月亮很圓,星星很亮。
但在這座城市的深處,在那些銀行董事會的辦公室里,今晚沒有人能睡著。
在伯爾尼的聯邦宮,瑞士聯邦主席正在召開緊急內閣會議。
會議室的燈亮了一整夜。財政部長拍著桌子,質問內政部長:“瑞士銀行三百年的信譽,一個下午就毀了。你告訴我,這是誰干的?”
內政部長無以對。
外交部長低聲說:“明天早上,各國大使館會打電話來問。我們的金融中心地位……恐怕要動搖了。”
聯邦主席沉默了很久,然后說:“告訴布倫納,不惜一切代價破案。不惜一切代價。”
但在座的人都知道,“不惜一切代價”是一句空話。沒有線索,沒有嫌疑人,沒有方向。用什么代價去換?沒有人能回答。
在蘇黎世的金融區,幾家銀行的燈也亮著。
董事會秘書們連夜起草聲明,法務團隊在研究保險條款,公關部門在準備明天的媒體口徑。沒有人知道,天亮之后會發生什么。
六十噸黃金,從地下五十米的金庫里消失了。這不僅是盜竊,這是對瑞士金融體系的宣戰。
在倫敦金融城,消息已經傳到了英格蘭銀行。
值班經理在電話里對同事說:“瑞士人的金庫被盜了。六十噸。三家銀行同時被盜。”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問:“瑞士人自己干的?”
值班經理說:“不知道。但如果真是自己人干的,瑞士銀行就完了。如果連自己人都信不過,誰還敢把錢存到瑞士?”
在紐約,華爾街的夜班交易員也聽到了風聲。
一個高盛的合伙人打電話給摩根士丹利的同行:“瑞士人的黃金丟了。明天市場會有反應。”同行問:“多大?”
合伙人說:“不知道。但肯定不小。瑞士法郎明天開盤會跌。黃金價格會上漲。歐洲的銀行股……”他沒有說下去。
他掐滅煙,轉身走回銀行。
三百四十七個人,一百二十三輛車,三家銀行,六十噸黃金。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沒有人進過金庫,沒有人運走過黃金。
但黃金就是沒了。現在又多了一個方向:銀行高層監守自盜。韋伯的新車,新手表,新度假村。也許能查出什么。也許什么都查不出來。
他站在金庫門口,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房間,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不是所有的案子都能破的。有些案子,從一開始就不讓你破。
這起黃金被盜案件成為20世紀10大懸案之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