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這是真的。
窗外,夜色最深的時候過去了。天邊開始有一點點發(fā)白,那是黎明前的微光。
她終于在他懷里睡著了。
李長安低頭看著她。她的睡顏很安靜,眼角還掛著沒干的淚痕,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就那么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的睫毛很長,像兩片小小的羽毛。她的皮膚很白,像上好的瓷器。她很美。全世界都知道她很美。
但他見過的美人太多了。
斯拉夫也很美。還有很多人,都美。
她們來了,又走了。有的哭過,有的鬧過,有的像斯拉夫一樣,最后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報紙上說是嗑藥太多,他看了那條新聞,只掃了一眼,就翻過去了。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然后他閉上眼睛,也睡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李長安醒來的時候,赫本已經(jīng)醒了。她側(cè)躺在他身邊,一只手撐著下巴,正靜靜地看著他。
“醒了?”她輕聲問。
李長安看著她。
“你醒了多久了?”
“一會兒。”她笑了笑,“我在看你睡覺。”
李長安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輕輕描摹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她的手指很輕,像羽毛拂過。
“我想記住你的樣子。”她說,“等我去瑞士等你的時候,可以在腦子里想。”
李長安握住她的手。
“就一天。”
她點點頭。
“就一天。但這一天,我可以想很久。”
李長安看著她。
過了很久,她輕輕嘆了口氣。
“起來吧。今天要出門了。”
她下了床,走到衣帽架旁,取下他的西裝外套,輕輕抖了抖,然后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李長安坐起來,下了床,走到她面前。
她幫他把外套披上,然后轉(zhuǎn)到前面,開始幫他整理衣領(lǐng)。她的動作輕柔而仔細,手指翻起他的襯衫領(lǐng)子,撫平,再把西裝外套的領(lǐng)子整理好。然后她的手移到胸前,輕輕按了按那條深藍色的領(lǐng)帶――昨晚她給他系上的那條。
“很配你。”她輕聲說,手指在領(lǐng)帶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寶物。
李長安低頭看著她。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袍,頭發(fā)有些凌亂,臉上沒有化妝,素凈得像一個普通的早晨,一個普通的女人,送一個普通的男人出門上班。
但她不是普通的女人。他也不是普通的男人。
她抬起頭,看著他。
“會想我嗎?”
“會。”
她笑了笑,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那個吻很輕,像羽毛拂過,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依戀。
“去吧。”她說,“別讓人等。”
李長安看著她,伸手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fā)。她的發(fā)絲柔軟順滑,在他指間滑過。
“等我回來。”
她點點頭。
“我等你。”
李長安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他的手按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就站在原地,穿著那件白色的睡袍,頭發(fā)還有些亂,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沖他揮了揮手。
門開了,又關(guān)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電梯門打開又關(guān)上的聲音。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很久沒有動。
然后她慢慢走回窗邊,在窗臺上坐下,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運河。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一艘早起的游船緩緩駛過,船上的人朝酒店這邊看了一眼,又轉(zhuǎn)過頭去。
她把臉埋在膝蓋里,就那么坐著。
很久,很久。
直到陽光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
她想起兩年前那個夜晚,那個私人影院,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
他站在窗前轉(zhuǎn)身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說“很高興認識你”,她的心里有什么東西開始生根。
她想起那束沒有署名的白色玫瑰,她知道是他送的。從那以后,她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她在心里說:肖恩,我喜歡你。
從第一次見你,就喜歡。
喜歡你的樣子,喜歡你說話的聲音,喜歡你什么都知道的樣子。
喜歡你――雖然你不屬于我。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陽光。
今天,他在開會。明天,后天,他還在開會。
然后,他們要去瑞士。
一天。
就一天。
她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