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沒有說完,只是搖了搖頭,將那一點可能流露的感慨揮散,重新回到務實的語調,“你站的位置,已經需要我用新的視角來評估我們之間的關系了。這很好,意味著威爾遜這個名字,在未來會有不同的重量。”
這番話,剔除了尋常父子的溫情,更像是一位主要股東對ceo的業績與戰略的評價,冷靜,甚至有些苛刻,但內核是對其地位與能力的最終確認。分量極重。
李長安心中并無波瀾,他早已習慣這種相處模式。
他放下一直未喝的酒杯,語氣同樣平靜而鄭重:“我始終清楚,威爾遜這個姓氏所代表的資源與責任。我今天的立足點,離不開你早期提供的平臺和關鍵時刻的……務實選擇。與摩根的合作,是建立在你多年經營所鋪墊的基礎之上的延續。這一點,我從未忘記。”
他用了“你”和“務實選擇”這樣的詞,回避了親昵,也承認了那段不甚溫馨卻決定性的過往――約翰最終承認他這個混血兒子并將他納入繼承框架,與其說是親情,不如說是對能力與血脈延續的冰冷算計與妥協。
李長安接受這一點,并以此為基礎,構建他們之間新型的、基于共同利益和相互需要的合作關系。
約翰看著他,良久,臉上沒有任何屬于父親的溫和笑意,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于審視的平靜。
最終,他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仿佛完成了一次內部的確認。
“好了,這些就不多說了。談談具體的。”
他的語氣徹底回到事務狀態,“基金會的架構,我會讓戴維斯牽頭,和你那邊的團隊對接。戴維斯跟了我三十年,絕對可靠,也深諳摩根的運作邏輯和灰色地帶。初始捐贈額度,摩根大概會出到八位數,以示誠意和主導,但你這邊也不能太少,這是體現你分量的地方。研究方向,初步會集中在‘跨太平洋經濟秩序’、‘戰后亞洲的安全與治理’以及‘自由世界的價值觀與領導力’這些大而化之、但實際可操作性很強的題目上。具體的資助對象和項目,指導委員會會有最終決定權,但日常運作會交給專業的執行團隊,確保距離和隱蔽性。”
李長安認真記下。
“明白。我會讓莉亞和我的法律顧問福克斯先生與戴維斯先生對接。捐贈額度沒問題,至少會和摩根那邊出資差不多。研究方向……很合適,正好可以與我在國務院的工作形成某種……良性的互動與補充。”
他用了“互動與補充”這樣中性的詞,但二人都心領神會其中的含義。他們之間,無需太多情感詞匯,精準的利益表述就是最高效的溝通。
車子駛入長島區域,周圍的燈光變得稀疏,夜色更加濃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