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回應得謹慎而克制,既未否認職位的重要性,也未夸耀自己的能力,“遠東的戰后秩序還在塑造中,機會與風險都遠超以往。杜勒斯先生和艾森豪威爾總統希望有一個既能理解當地復雜生態,又能有效協調國內國際資源的溝通渠道。我只是盡力做好這個橋梁。”
“橋梁……”杰克重復了這個詞,手指再次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了一下,節奏緩慢,“這個詞用得準確。有些橋梁,連接的不只是地理或行政上的兩岸,更是不同的……圈子,不同的共識形成機制。”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李長安袖口若隱若現的鉑金表殼,然后才用那特有的、略帶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緩緩道出了今日會面的第一個核心目的:“我聽說,去年在荷蘭,出現了一個新的‘橋梁’――彼爾德伯格。一個很有趣的非正式場合。”
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到了他們這個層級,某些圈子的存在與門檻,本身就不是秘密,秘密在于誰在門內,誰能帶人進去。
李長安心中了然,果然是為了此事。他神色不變,語氣平和:“確實有這樣一個非正式的對話機制在嘗試建立。歐洲的朋友們覺得,在官方渠道之外,需要一些更靈活、更坦誠的交流空間。我有幸參與了一些初步的討論。”
“非正式,坦誠……”杰克品味著這幾個詞,嘴角牽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越是強調‘非正式’,往往意味著討論的內容越正式、越核心。至于坦誠……那要看參與的是誰了。”
他的目光轉向約翰?威爾遜,“約翰,你覺得呢?摩根家族在過去半個多世紀里,處理過的跨大西洋‘坦誠’對話,恐怕比大多數外交部檔案庫里的還要多。”
約翰終于開口,聲音沉穩如常:“正式的協議寫在紙上,但真正推動協議達成、并決定其執行效果的,往往是紙面之下的人脈與共識。彼爾德伯格這類機制,如果運作得當,可以成為孕育這種共識的溫床。”
“正是如此。”杰克?摩根將視線轉回李長安,不再繞彎子,“第二屆會議,時間地點應該已經定了吧?我聽到的風聲,是五月,在比利時。”
“消息很準確,”李長安神色自若地確認,“五月二十日,在比利時的一處私人莊園。歐洲方面對安保和隱私的要求非常嚴格。”
杰克?摩根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一個準備提出要求的姿態:“肖恩,摩根家族在歐洲的淵源和利益,你和你父親都再清楚不過。對于這樣一個已經確定的、旨在塑造未來跨大西洋關系的對話平臺,摩根的聲音,沒有理由缺席。”
他的話很直接,但帶著一種基于歷史與實力的理所當然。
這不是乞求,而是提醒,甚至是一種隱含的質詢。
李長安心想這是怪自己沒邀請他去參加啊。
這件事也很簡單,就是多制作一張邀請函罷了。
于是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略帶恍然和歉意的微笑。
“杰克先生,您所極是。事實上,在最近一次與歐洲幾位核心成員的溝通中,關于擴大米方代表性與專業性的議題已經被提出。我和幾位同仁都認為,像摩根家族這樣對歐洲事務有著歷史性深度參與和卓越洞察力的代表,是彼爾德伯格對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語速平穩,目光誠懇,“我已經將您的名字,作為增補邀請的首要推薦提交給了籌備委員會。正式的邀請函,本打算在具體會期確定后,第一時間呈送您過目。今天您既然問起,倒是我疏忽了,應該早些向您匯報這個進展。”
這番話滴水不漏。他既沒有表現出被突然問及的慌亂,也沒有將摩根的參與描繪成自己的恩賜,而是將其置于“擴大代表性”、“不可或缺”的框架下,強調這是俱樂部自身完善的需要。
同時,他巧妙地暗示自己早已主動推動此事,將可能的“遺漏”轉化為“籌備中的必然”,并保留了正式邀請的禮節程序,給足了杰克面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