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沿著走廊走向另一端更為私密的區域,那里有另一部專用電梯,通向酒店內不對外公開的獨立樓層。
電梯下降了幾層,門開后是一段安靜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
李長安用鑰匙開門進去。
這是一個布置成書房兼會客室的套間,窗簾低垂,臺燈散發著柔和的光。
李蘭香坐在書桌后,面前攤開著文件夾和幾張打字機打出的報告紙。
“老板。”李蘭香抬頭。
“蘭香。”李長安在書桌對面的皮椅坐下。
常飛留在門外走廊上,門被輕輕帶上。
“那兩個日本人的親屬調查的怎么樣了。”李長安單刀直入。
“根據井上田的口供和我們后續的延伸核查,目前需要關注的關聯人員已基本清晰。”
李蘭香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所有信息顯然已在她腦中整合完畢。
“先說井上田這邊。”她將一張手寫的名單概要推向李長安,但并未低頭去看。
“經核實,存在真實血緣關系的有兩位:其一,他的姑母,井上美代子,現居日本橫濱西區,寡居。其二,井上美代子之子,即井上田的表哥,佐藤健一,約十年前移民米國。這是井上田掩護身份中真實的核心部分。”
她略微提高了語速,展現出更全面的調查結果:“除此之外,延伸排查發現:他在名古屋有一名關系尚可的表舅,經營一家小五金店;在東京,有一位戰前同鄉,目前是出租車司機,兩人近年偶有書信和小額匯款往來。其他更疏遠的‘遠房堂親’,信息模糊,關聯性弱。”
李長安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重點在岡村健一這條線。”李蘭香目光沉靜,“根據其父岡村健次郎的行蹤追查及井上田破碎供詞的交叉印證,情況如下。”
“首先,其父岡村健次郎,于五三年底返回日本九州湯布院定居。五四年中,與當地寡居婦人松本和子再婚。關鍵點在于,松本和子當時已懷有身孕。孩子于今年初出生,男孩,取名岡村正男。這是岡村健一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岡村健次郎如今最珍視的家人。”
“其次,井上田提到的‘岡村信介’確有其人但已故,岡村健次郎曾冒用其身份。最后,井上田提到的‘名古屋遠房堂親’線索模糊。但我們排查發現,岡村健一母親家族在廣島有一支遠親,雖多年未有直接接觸,但血緣可查;此外,他在早稻田大學的兩位密切同期,目前一在商社,一在報社,私下仍有聯系。”
“最后,關于在米國的部分,我們做了延伸。”
李蘭香翻過一頁報告,“目標佐藤健一,在洛杉磯‘小東京’經營‘健一番’雜貨鋪已近八年。調查顯示,他并非完全孤立。其一,他與同街區另一家日裔果蔬店主山本達夫交往甚密,兩人每周固定聚餐,疑似遠親。其二,他與當地一個名為‘和衷會’的小型日裔同鄉組織有松散聯系,其中負責賬務記錄的干事鈴木裕,與佐藤有定期賬目往來。其三,佐藤店鋪的房東,一個叫卡洛?曼奇尼的意大利裔老頭,與他關系尚可,租金常私下支付。這三方是目前查明的、與他有較頻繁現實接觸的關系節點。”
李長安身體微微后靠,手指在皮質扶手上無聲地輕點,將所有名字與關系在瞬間理清。
“查清楚,不是為了存檔。”
他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是為了清除。所有與這兩人有直接、緊密聯系,可能成為其情感依托、潛在支援或泄密風險點的節點,必須抹掉。范圍要擴大到所有調查浮現的、有較頻繁往來的親友,無論遠近。”
“明白。請老板明確范圍與指令。”李蘭香眼神銳利。
李長安的視線落在虛空,仿佛那里有一張無形的名單。
“在日本的目標,修正如下。”
他語速平穩,字字如鐵,“第一優先級:橫濱井上美代子;湯布院松本和子與嬰兒岡村正男。第二優先級:名古屋井上表舅;東京井上同鄉司機;廣島岡村母系遠親;以及岡村健一那兩位大學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