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長安的離開,不出所料,在國務院大樓外的監聽車里,代號“夜鶯”的監聽人員,立刻將這段涉及瑪格麗特公主與李長安的簡短通話摘要,通過加密信道發送了出去。
信息沿著預設的路徑,經過幾個中轉節點,最終在夜幕降臨后,抵達了紐約布魯克林區一棟不起眼的褐石建筑頂層。
這里對外是一家經營東歐書籍與郵票的商店,內里卻是一個高效運轉的樞紐。
幾分鐘后,這份情報摘要被譯出,呈送到了“千面人”面前。
他此刻正坐在一間窗戶緊閉、只亮著一盞綠色罩臺燈的書房里,空氣中飄散著劣質煙草和舊紙張的味道。
“4月15日,約1630,威爾遜辦公室接到杜勒斯電話。內容:英國瑪格麗特公主私人行程,今夜九點抵紐約。杜勒斯指定威爾遜負責接待,威爾遜已調整日程,正返回紐約。”
他放下紙條,手指在光滑的木質桌面上輕輕敲擊,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而警惕的光。
在1955年春天這個微妙的時間點,任何涉及英國王室成員――尤其是王位第四順位繼承人、且以個性獨立著稱的瑪格麗特公主――與米國國務院核心官員,尤其是身份復雜的李長安,之間的“私下”接觸,都值得打上一個巨大的問號。
“私人行程?”
千面人用俄語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在臺燈昏暗的光暈下,他的眼神銳利如鷹。
這太不尋常了。瑪格麗特公主此刻私下造訪紐約,就像一顆珍珠滾入了風暴眼。
他的思緒飛快梳理著幾種可能。
首先,這會不會是英國方面一次精巧的政治試探?繞過僵硬的外交渠道,通過公主傳遞敏感信息,內容或許關于歐洲防務,或是遠東利益的協調。選擇李長安,正因他兼具官方身份與華爾街的深層人脈。
或者,公主本人就是一層華麗的掩護。
真正的目的是讓某些關鍵人物――英國特工,乃至需要秘密接觸的流亡者――能在紐約與李長安安全會面。李長安行動自由,背景復雜,是絕佳的中介。
千面人的目光更沉。還有一種可能,目標就是李長安本人。
英國情報機構是否察覺到了什么異常?試圖利用公主的魅力與特殊身份,近距離評估、甚至拉攏這位冉冉升起的國務院高官?
當然,也存在最表象的解釋:公主只是任性出游。但即便如此,杜勒斯迅速指派李長安介入,也意味著米國人絕不會放過這個近距離觀察、施加影響的機會。
“無論哪一種……”千面人喃喃道,聲音冰冷。
這潭水,必須攪動起來看看底下藏著什么。李長安與公主的每一次接觸,都可能是一條有價值的線索。
他必須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會面,究竟是誰在布局,又意圖何為。
“無論哪一種,”千面人站起身,走到墻邊一幅廉價的紐約風景畫前,目光似乎穿透了畫布。
“都不能讓這件事在我們的視線外悄然進行。威爾遜是我們要重點觀察的目標,任何與他接觸的重要人物,尤其是這種級別的,都必須弄清楚背后的真實意圖。”
他回到桌邊,抽出一張便箋,鉛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留下一串串只有內部人員才能破譯的混合代碼。
指令必須清晰、簡短、可執行。
第一條發給“園丁”:動用英國使館內的關系,以最隱蔽的方式,打探公主此次“私人旅行”的任何內部風聲。重點是出發前她與王室、外交部乃至情報機構的任何異常互動,以及隨行人員的背景。
第二條給“百靈鳥”:啟動在紐約上流社會、酒店業和藝術圈的網絡,嚴密監控公主抵美后的一切行蹤。記錄她接觸的每一個人,踏足的每一個地方,尤其注意是否有長時間脫離公共視線的可疑時段。
第三條指向“鐘表匠”:啟用在特情局內部的資源,從特情局內部,獲取此次安保行動的原始日志、通訊摘要、行動后評估報告的任何片段,特別是涉及公主與威爾遜互動細節、或任何偏離標準安保程序的記錄。
最后一條遞給“星塵”:今明兩天“王子”會接觸英國馬格列特公主,嘗試了解具體情況。。
寫完,他按下桌邊一個隱蔽的按鈕。
片刻,雷諾?海納漢悄然而入。
沒錯,就是那個未來出賣千面人的豬隊友,現在已經是千面人的助手。
“立刻發出。”
千面人將紙條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優先級:高。24小時內,我要看到初步反饋。”
“是。”雷諾接過指令,沒有多余一個字,轉身融入門外的陰影中。
書房重歸寂靜。千面人緩緩坐回椅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瑪格麗特公主的到來,像一顆意外擲入棋局的石子。
克格勃必須撥開這層來自大西洋對岸的薄霧,看清底下隱藏的真實。
這就是聰明人,一定要弄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登上飛機,艙內是柚木與皮革構成的靜謐空間,隔絕了地面的繁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