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姿態優雅大方,聲音卻比平時更輕柔了些:“威爾遜先生,您好。非常榮幸見到您。父親經常提起您?!?
她刻意沒有提及更早的會面,心中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希望他能自己想起來。
李長安與她握手,那手掌溫暖而干燥,一觸即分。
他語氣溫和但保持著清晰的距離感,完全是對待一位初次見面的、老友的晚輩應有的禮貌:“你好,艾琳小姐。”
“謝謝您?!卑帐栈厥?,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但內心卻掠過一陣清晰的失落。
他果然不記得了。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十一年前,戰爭尚未結束,但勝利的曙光已依稀可見。
在長島威爾遜家族的莊園舉辦的一場盛大宴會上,名義上是歡迎家族一位長期在外的成員歸來,實際上則是紐約乃至東海岸上層社會一次重要的聚集。
當時只有十一歲的艾琳,跟著父母一同前往。
她對那些冗長的致辭和復雜的人際寒暄感到無聊,便悄悄溜出了觥籌交錯的主廳,在掛著厚重油畫的長廊里好奇地張望。
就在那時,她看到了他。
他站在一扇高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暮色漸濃的花園。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姿筆挺得像一棵白楊。
與宴會上許多大腹便便或頭發稀疏的紳士不同,他非常年輕,也非?!⒖ ?
側臉的線條清晰而堅定,鼻梁高挺,下頜線收緊,燈光在他濃密的黑發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但他周身卻散發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甚至是疏離,仿佛與周遭熱鬧的宴會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小艾琳被吸引了,躲在廊柱后面偷偷看他。
他似乎察覺到了視線,微微轉過頭來。
那一刻,艾琳覺得自己好像被“抓住”了,有些慌張。
但他的目光落過來時,并沒有被打擾的不悅,反而像是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深邃平靜,隨即又移開了,繼續望向窗外的黑暗。
那驚鴻一瞥的眼神,冷靜、銳利,卻又帶著一種難以喻的疲憊和遙遠感,深深地印在了小女孩的心上。
后來她才從大人們的低聲議論中拼湊出信息:這位就是威爾遜家族那位神秘的繼承人,肖恩?威爾遜。大人們談論他時,語氣里充滿了好奇、評估,甚至是一絲敬畏。
那個站在窗邊的側影,那個平靜無波的眼神,連同“肖恩?威爾遜”這個名字,從此在艾琳心里扎根。
隨著她慢慢長大,在父親的談話中,她不斷聽到關于他的消息:他是華爾街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在股票和期貨市場賺了很多錢。后來似乎對做生意沒了興趣,進入國務院,他參與重要的國際事務……那個模糊的側影逐漸被這些傳奇般的成就填充,化為了一個更加具體、也更令人仰望的形象。
她選擇國際關系專業,努力爭取國務院的實習機會,內心深處,未必沒有一絲渴望能離那個記憶中的身影更近一些的念頭。
她纏著父親安排這次見面,除了確實需要職業上的指點,何嘗不是想親眼再見一見那個定義了“出色”與“吸引力”最初模版的男人,并期待他能認出,當年那個躲在柱子后面偷看他的小女孩,如今已亭亭玉立,并正沿著他走過的道路努力前行。
然而,他溫和卻陌生的稱呼――“艾琳小姐”――瞬間擊碎了她那點小小的、隱秘的期待。
十一年時光,于她是一段漫長的成長與追逐;于他,或許只是繁忙生涯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瞬間,連那個好奇小女孩的臉龐都未曾留下痕跡。
這輕微的失落感,讓她接下來的笑容雖然依舊得體,卻少了幾分發自內心的雀躍。
她安靜地落座,聽著父親和李長安寒暄,思緒卻還有些飄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