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向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岡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千鈞之重的壓迫感：

“杰羅姆集中營……我知道。戰(zhàn)爭期間，日裔被拘禁，是聯(lián)邦政府的政策，是時代的悲劇，也是恐懼下的錯誤。那里確實發(fā)生過不幸。”

嘴上說著，心里想的是沒錯，就是我要弄死你們。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驟然變得鋒利如刀：“但是，岡村健一，你只記得你家人死在集中營的屈辱，那你可曾記得，就在那場戰(zhàn)爭里，在太平洋的島嶼上，在東南亞的叢林里，在華國的土地上，有多少無辜的平民――男人、女人、孩子――死在日軍的刺刀、炸彈和細菌戰(zhàn)之下？南京的三十萬冤魂，可曾得到過你們一絲一毫的懺悔？那些被當做‘慰安婦’摧殘致死的女性，她們的痛苦，又該向誰索要公平？”

李長安的聲音并不激昂，卻字字如鐵，砸在空曠的倉庫里：“你們國家發(fā)動的侵略戰(zhàn)爭，帶來的苦難如同滔天海嘯，席卷了半個世界。集中營里的悲劇，是這海嘯濺起的一朵惡浪，是那場由你們民族挑起的巨大罪惡所衍生出的苦果之一。你說你們家是無辜的？或許。但在那場席卷全球的仇恨風(fēng)暴里，個體的無辜，往往最先被碾碎。我資助華人社區(qū)參與戰(zhàn)時工作，包括一些集中營的管理輔助，初衷是為了保障被拘禁者的基本秩序，防止更糟糕的情況發(fā)生。至于你遇到的個別敗類的行為，我承認存在，也深感遺憾。但把這筆賬全算在我頭上，認為是我主導(dǎo)了對你們家的謀殺……”

他微微俯身，盯著岡村幾乎要噴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那你就是把對一場民族罪行的憤怒，錯誤地投射到了一個你想象中的、具體的‘惡魔’身上。你想找我復(fù)仇，不過是因為我恰好是一個你可以觸及的、看似強大的目標，能滿足你內(nèi)心毀滅的欲望，給你多年的痛苦一個看似合理的宣泄口。至于真正的歷史經(jīng)緯和戰(zhàn)爭責(zé)任，你根本不愿去深想。你說我收利息？”

李長安直起身，語氣恢復(fù)了冰冷的平靜：“不，你錯了。在那場由日本軍國主義發(fā)動的浩劫中，所有被卷入的平民都是受害者，包括在集中營里死去的日裔。但如果你非要把個人家族的悲劇，扭曲成對我個人的血仇，并付諸行動，綁架我的家人，那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岡村和井上田。

“我現(xiàn)在所做的，甚至談不上是‘收利息’。這僅僅是對你，對我家人所遭受傷害的，最直接、最私人的……了結(jié)。”

李長安身邊的常飛以及戰(zhàn)錘小隊的人都覺得李長安做的沒問題。

常飛是站在華人的角度，而戰(zhàn)錘小隊的人是站在米軍的角度，他們也曾經(jīng)和日軍戰(zhàn)斗，對于日本人當然沒好感。

岡村死死地瞪著李長安，胸膛劇烈起伏，嘴唇翕動，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李長安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鑿子，試圖撬動他多年來賴以生存的仇恨基石。

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那空洞的恨意似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駁斥、被看穿后的狂暴和頑固。

“詭辯！都是詭辯！”他最終嘶吼道，聲音卻少了些底氣。

“你們?nèi)A人也殺了我們的人！憑什么只有我們承擔(dān)罪責(zé)？！我不管什么軍國主義！我只知道我的家人死了，而你和你的同伙見死不救！這就是謀殺！”

李長安不再與他進行無謂的爭辯。

歷史的傷口太深，個人的怨念太執(zhí)著，語在此刻已經(jīng)蒼白。

他轉(zhuǎn)向一直沉默的井上田。

“你呢？也是因為集中營？”

井上田抬起頭，看了李長安一眼，又迅速垂下，用日語低聲說了一句：“我的家人也死在了集中營。”

威廉姆斯蜷縮在地上，聽著兩人的對話。

他越聽心越?jīng)觯彀蜔o意識地張開。民族仇恨？戰(zhàn)爭舊怨？集中營屠殺？

這些詞像冰錐一樣刺進他混沌的腦海。

他原以為只是綁架勒索，現(xiàn)在才知道，岡村那瘋子竟是要殺李長安復(fù)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