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就站在他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背著手,身姿挺拔。
他已經脫去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和深色馬甲,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如同結冰的湖面,緩緩掃過地上的三人。
當威廉姆斯抬起頭,看清眼前站著的是誰時,他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極致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他甚至顧不上嘴還被堵著,開始瘋狂地扭動身體,發出“嗚嗚”的哀鳴,眼睛里充滿了乞求,淚水混合著鼻涕糊了一臉。
他掙扎著,拼命想用被綁住的雙腿做出跪拜的動作,額頭不斷磕向粗糙的水泥地,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幾下就見了紅。
那模樣,與昨日在鈔票堆前癲狂得意的他判若兩人,只剩下最卑賤的求生欲。
李長安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漠然地移開了,仿佛看到的只是一灘令人不悅的穢物。
他的視線,落在了岡村健一和井上田身上,尤其是岡村。
常飛上前,粗暴地扯掉了三人嘴里的布團。
威廉姆斯立刻發出殺豬般的嚎哭和哀求:“李老板!饒命!饒命啊!我錯了!我不是人!我是被逼的!是岡村!都是他逼我的!他威脅我!求求您看在我和愛華曾經的情分上,饒我一條狗命吧!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給您當牛做馬!求您了!”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額頭上的血混著灰塵流下來,模樣凄慘又可鄙。
李長安對他的聒噪充耳不聞,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岡村。
畢竟以李長安對威廉姆斯的了解,這家伙只是一個棋子,真正的主謀肯定是這個想要殺自己的家伙。
岡村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抬起腫脹青紫的臉,迎上李長安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沒有威廉姆斯那種崩潰的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空洞的恨意和某種扭曲的平靜。
井上田則低著頭,保持著沉默,仿佛已經認命。
“為什么?”李長安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威廉姆斯的哭嚎,在倉庫里回蕩。
“綁票勒索,是威廉姆斯這廢物想出來的。但殺我,是你的主意。為什么?我與你,與這位?”
他瞥了一眼井上田,“素不相識,更無舊怨。一千萬美金還不夠?非要我的命?”
岡村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牽扯到受傷的下頜,讓他皺了皺眉,但眼神卻更加銳利,像淬了毒的釘子。
“為什么?李長安,或者該叫你肖恩?威爾遜?華爾街的大亨,致公黨的大佬……你這個虛偽的劊子手!”
他喘了口氣,仿佛要積蓄力量,將埋藏多年的話語傾瀉而出:“我的父親是個老實本分的果園工人,母親溫柔,妹妹只有十二歲……我們住在加州,從未傷害過任何人!就因為我們身上流著日本人的血,戰爭一開始,我們就被像牲口一樣抓起來,塞進火車,送到了內華達的杰羅姆集中營!那里是地獄!沙漠邊緣,夏天酷熱,冬天嚴寒,擠在漏風的破木板房里,吃著豬狗不如的食物!”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傷痛而顫抖,眼中布滿了血絲:“我母親和妹妹……她們只是得了流感,在那種地方,沒有足夠的藥物,沒有像樣的醫生……我跪在地上,磕頭,求那些看守,求他們給一點藥,哪怕只是阿司匹林!我頭都磕破了!你知道那些華裔看守是怎么做的嗎?他們站在高處,像看垃圾一樣看著我們,嘲笑,辱罵!他們說:‘小鬼子不配!’‘你們活該!’‘滾回你的地獄去!’”
岡村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刻骨的怨毒:“我眼睜睜看著她們在高燒和痛苦中咽氣!而我,什么也做不了!戰爭結束后,我像條野狗一樣被放出來,家沒了,親人沒了,只剩下仇恨!我查了很久,當年負責管理那些集中營后勤、篩選看守的,就是你們這些在米國的華人幫會勢力,而最大的幕后支持者,就是你――李長安!是你提供的資金修建的杰羅姆和羅韋集中營,更是你的人脈,安排你們安良堂的人管理集中營!是你們,假借愛國之名,對我們這些無辜的日裔進行報復和虐待!我的家人,就是死在你們的偏見和冷酷之下!你說為什么?我要你償命!用你的血,祭奠我的母親和妹妹!這很公平!”
倉庫里一片死寂,只有岡村粗重的喘息和威廉姆斯壓抑的抽泣聲。
李長安聽完,臉上依舊沒有什么波瀾,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冰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