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二時五十五分,曼哈頓,中央車站。
春日午后的陽光透過巨大的拱形玻璃窗,在宏偉的主候車大廳投下斑駁的光影。
熙熙攘攘的旅客、穿行的紅衣行李員、報童的叫賣聲、火車進站的汽笛轟鳴……共同編織著這座交通樞紐永不間斷的喧囂。
李長安將黑色的凱迪拉克在路邊停好,然后走向車站。
他身穿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在來去匆匆的行人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沒辦法,就是這么引人注意。
李長安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百達翡麗世界時腕表,三點整。
仿佛精確校準過,就在他左手邊不到五米處,一個靠在墻邊的公用電話亭里,那部黑色老式轉盤電話驟然爆發出刺耳的鈴聲,瞬間穿透了周圍的嘈雜。
來了。
他步伐穩定地走過去,推開玻璃門,走進狹小的電話亭。鈴聲在他拿起聽筒的瞬間停止。
“我是李長安。”他對著話筒說道,聲音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經過明顯壓抑和扭曲,但仍能聽出是刻意壓低的男人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腔調:“很好,你很準時,李先生。現在,聽清楚,不要提問,不要有任何多余動作。”
“我在聽。”李長安的目光透過電話亭的玻璃,繼續觀察著大廳。
“現在,開著你自己的車,去地下二層的長期停車場。找到c區,車位號c-117。那里停著一輛淺灰色的1949年款普利茅斯轎車,車牌已摘掉,駕駛座車門沒鎖。把你車上的錢全部放到那輛車的后備箱里。然后,開著你自己的車離開停車場,右轉上42街,向西行駛。經過第二個路口后,注意看你的右側路邊,會有一個綠色的公共電話亭。在電話亭前停車,進去等我的電話。記住,只能你一個人。從現在開始,你有十五分鐘完成這一切。任何偏差,交易終止,你明白后果。”
“明白,但我需要確認我侄女現在是否安全。”李長安提出要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那個扭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和更濃的威脅意味。
“李先生,你似乎沒聽清規則――不要提問。你侄女很安全,至少在你完全按照我的指示做完所有事情之前,她會很安全。你每多浪費一秒鐘,她的安全就少一分保障。想見到她?很簡單,讓我們看到錢,你自然就能見到人。現在,開始。”
電話被掛斷,忙音響起。
李長安放下聽筒,毫不遲疑地轉身走出電話亭,走向自己的凱迪拉克。
他發動引擎,緩緩駛向地下停車場的入口。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后視鏡,在車流中,他瞥見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雪佛蘭轎車隔著幾輛車不緊不慢地跟著――那是常飛。
進入相對昏暗安靜的地下停車場,空氣里彌漫著汽油和塵土的味道。
c區很快找到,車位c-117。
正如指令所說,一輛車身滿是劃痕、漆色暗淡的淺灰色普利茅斯轎車靜停在那里,像一個疲憊的棄兒。
他迅速掃視四周,沒有發現明顯可疑人影。
李長安將凱迪拉克停在旁邊,下車,先是繞著普利茅斯走了一圈,仔細檢查了底盤和車門縫隙,確認沒有安裝爆炸物的跡象。
對方顯然不想讓贖金化為烏有。
他拉開普利茅斯駕駛座的車門,車內一股陳舊的煙味和塵土氣息撲面而來,座椅的海綿都破舊塌陷了。
鑰匙果然插在點火開關上。
他打開普利茅斯同樣陳舊的后備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些干涸的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