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西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一瞬間仿佛又老了好幾歲。
一邊是瀕臨崩潰的妻子,一邊是惹下潑天大禍的小兒子,還有一個冷眼旁觀、心懷怨懟的長子。
良久,他長長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里充滿了無盡的無奈和決斷。
“瑞士銀行的保險柜里,還有一筆備用金,正好一千萬美金?!?
孔西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出來的,“是家里留著應對最緊急狀況的……沒想到……唉……”
他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了小兒子一眼,有憤怒,有失望,但最終,還是血濃于水的無奈?!懊魈煲辉纾揖吐撓点y行辦理手續,把這筆錢調過來,給你補上這個窟窿。”
這是孔家最后一筆錢!
這話一出,宋大姐松了口氣,無力地靠在丫鬟身上。孔杰更是如蒙大赦,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聲音哽咽:“爸……謝謝爸……我以后一定……”
“爸!我反對!”
一聲暴喝打斷了孔杰的話。
只見孔達臉色鐵青,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和不滿:“那是家族最后的備用金!是應對真正危機的保障!不是給他擦屁股的!為了他一次胡鬧,就要動用這筆錢?我們企業的現金流怎么辦?萬一有個風吹草動,難道要大家一起跟著他完蛋嗎?這不公平!”
孔達對于老媽將錢交給孔杰心里本就不滿,現在看家里還要拿錢給孔杰,頓時不干了。
孔西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刺向長子:“不公平?那你說怎么辦?眼睜睜看著你弟弟被起訴?看著孔家上報紙頭條?看著我們家成為整個紐約華人圈的笑柄嗎?消息傳回寶島,讓那幫人看笑話嗎?”
“那是他咎由自取!”孔達寸步不讓,積壓多年的怨氣似乎在這一刻爆發。
“從小到大,他惹了多少禍?哪次不是家里給他兜著?媽偏心他,您也縱容他!現在好了,惹出塌天大禍來了!一千萬美金!就因為他蠢!因為他不聽勸!憑什么要用我們所有人的根基去保他一個?”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揮手指著孔杰:“這個家,有他沒我!爸,如果您執意要填這個無底洞,那好――分家!把我應得的那份分給我,你們想怎么寵他怎么救他,我眼不見為凈!”
“逆子!你說什么渾話!”孔西徹底被激怒了,他沒想到長子會在這種時候提出分家,這簡直是在挑戰他作為家主的權威,是在分裂孔家。
“滾!你給我滾回你的房間去!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只要我還在一天,這個家就散不了!誰也別想分!”
孔達看著父親鐵青的臉,又看看母親護著弟弟的樣子,眼中閃過徹底的失望和冰冷。
他冷笑一聲,不再多說一個字,猛地轉身,不是回房間,而是徑直朝著大門外走去。
“混蛋,你要去兒!”身后傳來孔西的叫聲。
孔達卻沒回頭看一眼,直接開上自己的車離開莊園。
而此時李長安從華盛頓趕回紐約后沒有回家,而是來到哈羅德的冬日莊園。
車輪碾過精心清掃卻仍不斷落下新雪的車道,最終停在一棟仿若中世紀城堡的宏偉建筑前。
身著大衣的李長安邁出車門,寒意瞬間包裹了他,但他步履不停,在管家的恭敬引領下,直接走進了哈羅德那間充斥著雪茄煙、皮革和威士忌醇香的書房。
“肖恩,華盛頓的風雪也沒能讓你遲到的?!惫_德笑著迎上來。
李長安笑著回應?!肮_德先生,這種好日子,我如果不來,那不是對對不起美刀?!?
哈羅德臉上的笑容更盛,帶著一種獵人收獲頗豐的滿意。
他走到書桌前,從雪茄盒下抽出一張薄薄的紙條,遞給李長安。
“肖恩,和你合作就死痛快?!惫_德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賞。
“3000萬本金,5倍的杠桿,100%的利潤。一共6000萬美金,已經全部轉入這個你在瑞士信貸蘇黎世銀行的匿名賬戶。所有手續干凈,像剛落下的雪一樣,找不到任何痕跡?!?
李長安接過紙條,上面只有一連串毫無規律的數字和字母組合,代表著一個遠在瑞士、受嚴苛隱私法保護的財富堡壘。
他甚至沒有細看,便從容地將紙條折好,放入西裝內袋。
這筆錢正好可以轉移到歐洲,用于歐洲那邊的投資。
“馬來亞的橡膠園主們,這個圣誕節恐怕不太好過?!崩铋L安晃動著酒杯,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內心覺得孔家這個圣誕節估計也不好過了。
“市場的規則就是如此,有人賺就有人賠?!惫_德聳聳肩,重新為兩人的杯子斟上酒,“要怪,就怪他們自己沒能看清大勢,或者…怪他們背后沒有像你我這樣的信息渠道?!?
他指的是李長安在國務院職位所能接觸到的、關于東南亞局勢和全球大宗商品流向的超前信息。
“為我們精準的‘眼光’,干杯?!惫_德再次舉杯。
“為下一次合作,干杯?!崩铋L安與之輕輕碰杯,水晶杯壁發出清脆悅耳的一聲“?!薄?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中。
此時,李長安內心忽然有一種錯覺,怎么感覺自己是反派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