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殿下,我在!”沈清猗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哽咽。
朱常瀛的目光似乎努力想凝聚,看向沈清猗的臉,但最終只是徒勞。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地宮……核心……石臺……背面……有……圖……星……地脈……交匯……三……日……后……子時……唯一……機會……”
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幾個關鍵詞,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沈清猗耳邊!
地宮核心石臺背面有圖!星圖?地脈圖?交匯?三日后子時?唯一機會?!
難道,那就是父親留下的、關于正確“天時”的線索?就刻在地宮核心那恐怖石臺的背面?而三日后子時,就是那個正確的、唯一的時機?!
“殿下,什么圖?三日后子時,是做什么的機會?是補全封印?還是徹底解決‘人瘟’?”沈清猗急切追問。
朱常瀛似乎想回答,但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他咳出暗紅色的血沫,臉色瞬間又灰敗下去,眼神開始渙散。
“不能再問了!”林慕賢急道,快速施針。
朱常瀛用盡最后力氣,目光似乎投向沈清猗,又似乎穿透她,望向虛空,嘴唇艱難地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萬……民……無……恙……對不……起……”最后一個字音落下,他眼睛一閉,再次昏死過去,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殿下!殿下!”沈清猗連聲呼喚,卻再無回應。
“萬民無恙……對不起……”沈清猗重復著這句話,淚水模糊了視線。對不起什么?對不起沒有保護好她?對不起沒能完成使命?還是對不起,將這沉重的擔子,留給了她?
“地宮核心石臺背面……三日后子時……唯一機會……”蘇挽月臉色凝重無比,“清猗,三殿下這是在用最后清醒的意志,告訴我們最關鍵的信息!地宮石臺背面,有星圖地脈交匯之圖,指示了真正的‘天時’!而三日后子時,就是那個時機!很可能是徹底解決‘人瘟’隱患,或者完成沈大人‘補天’遺志的唯一機會!”
“可地宮……”一名漢子忍不住道,“那里現在肯定被太子、晉王的人,還有那些南疆巫師嚴密把守,甚至可能因為之前的變故,變得更加危險!我們怎么回去?殿下這樣子,怎么回去?”
是啊,怎么回去?朱常瀛命懸一線,陸擎身中奇毒,蘇挽月損耗過度,外面強敵環伺,地宮更是龍潭虎穴。三日后子時,時間緊迫!
沈清猗擦去眼淚,看著朱常瀛蒼白如紙的臉,看著蘇挽月疲憊卻堅定的眼神,看著林慕賢和僅存的兩名護衛眼中的決絕,又想起父親筆記上力透紙背的“萬民無恙”,想起朱常瀛最后那句“對不起”中深藏的愧疚與托付。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心底最深處涌起。那是對父親信念的承接,是對朱常瀛犧牲的不忍,是對蘇姨、林叔叔、陸擎以及所有為此事付出之人的責任,更是對“萬民無恙”這沉重誓的回應。
地宮再險,也要回去。時機唯一,必須抓住。父親留下的路,要由她走下去。朱常瀛用命換來的信息,不能白費。
“我們回去。”沈清猗站起身,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在這幽暗的石室中回蕩。
蘇挽月看向她,沒有驚訝,只有了然和一絲擔憂。
“但回去之前,我們必須做好準備。”沈清猗的目光掃過眾人,“朱……殿下需要更穩妥的安置和治療,陸大哥的毒需要盡快設法壓制,蘇姨需要時間恢復,我們需要了解外面的確切情況,需要找到一條相對安全的、重返地宮附近的路,還需要……破解石臺背面的圖,確認三日后子時的具體含義和操作方法。”
她走到暗河邊,捧起冰冷的河水洗了把臉,強迫自己徹底冷靜下來。“此地隱蔽,且有水源,可暫作棲身。林叔叔,麻煩你照顧殿下,盡量穩住他的傷勢。這位大哥,”她看向一名傷勢較輕的護衛,“勞煩你,沿暗河上下游小心探查,看能否找到其他出口,或者判斷我們的大致方位。蘇姨,你抓緊調息。我……”她拿出懷中那本染血的筆記和那幾頁殘頁,“我需要再仔細看看父親留下的東西。三殿下拼死帶回的信息,必須和父親的筆記印證,才能找到出路。”
蘇挽月點頭:“好。清猗,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沈大人的遺志,殿下的付出,陸擎的毒,還有我們這些人的性命,都系于此。但你也無需將所有擔子都扛在自己肩上。謀事在人,成事……有時也需看天意。”
沈清猗握緊了手中的筆記,感受著羊皮封面的粗糲觸感。天意?父親不信天意,只信“以吾之思,補天之隙”。朱常瀛試圖“竊天時”,卻遭“天厭”。而自己,一個原本只求安穩度日的弱女子,被命運推著走到這一步,又該如何面對這莫測的“天意”?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些事,必須去做。有些人,必須去救。有些諾,必須去踐行。
“萬民無恙。”她低聲重復,仿佛是對父親的回應,也是對昏迷的朱常瀛,對所有人,更是對自己的承諾。
石室中陷入寂靜,只有暗河潺潺的流水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微光從頂部的裂隙灑下,在幽暗的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仿佛預示著前路,破碎而迷茫,卻又隱隱透著,一線微光。
沈清猗翻開父親的筆記,就著那微弱的天光和水面反射的光,一字一句,重新研讀。這一次,她帶著朱常瀛用生命換來的關鍵詞――“地宮核心石臺背面”、“星圖地脈交匯”、“三日后子時”、“唯一機會”,去審視那些曾經晦澀難懂的星圖、地脈走向、以及父親在字里行間留下的、充滿憂慮與決絕的批注。
她要知道,三日后子時,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時機”。她要找到,重返地宮、面對那恐怖煞眼和各方強敵的方法。她要弄明白,父親所說的“補天之隙”,究竟要如何“補”。她要履行,自己對父親、對朱常瀛、對所有人,也是對自己許下的承諾――
萬民無恙。
無論前路如何艱險,無論代價何等沉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