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林慕賢臉色發(fā)白,“據(jù)那巫醫(yī)所,‘魂引’的煉制極為殘忍苛刻,需尋一體質(zhì)特殊、意志堅韌、且身中與‘主藥’同源奇毒之人,在其毒性發(fā)作、瀕臨死亡之際,以秘法金針鎖其生機,固其魂魄于將散未散之際,再以特殊藥物喂養(yǎng),將其體內(nèi)毒性不斷純化、凝聚。待其體內(nèi)毒性被培育到極致,與魂魄產(chǎn)生某種詭異聯(lián)系時,這‘魂引’便算煉成。屆時,或可將其煉制成操控人心的邪物,或可將其作為藥引,煉制某種逆天改命、乃至奪人造化的邪門丹藥!”
他看了一眼床上毫無知覺的陸擎,聲音帶著顫抖:“陸公子所中之陰毒,源自漠北薩滿,詭異陰寒,與那‘鎖魂草’之毒,恐怕同出一源,甚至就是‘鎖魂草’煉制而成!而那陳太醫(yī)所用的金針鎖脈之術(shù),以及他加入藥中的那些至陰至寒的藥材……與那巫醫(yī)描述的煉制‘魂引’之法,何其相似!‘天厭之體’……或許就是指陸公子這種身中‘鎖魂草’奇毒、命格特殊的體質(zhì)?而‘鎖魂引’……便是那煉制成功的‘魂引’!”
沈清猗如遭雷擊,踉蹌后退,險些癱倒在地,被徐渭一把扶住。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幾乎發(fā)不出聲音:“他們……他們是想把擎哥哥……煉成……煉成那個‘魂引’?用來……用來做什么?”
“不知道。”林慕賢頹然搖頭,眼中滿是悲憤和后怕,“但絕非善事!太子……太子他到底想做什么?難道他要煉制那邪門丹藥?還是想用這‘魂引’去控制什么人?或者……這根本就是晉王和那薩滿的陰謀,太子也參與其中,甚至……”
他不敢再說下去。這個猜測太過駭人聽聞。如果太子與晉王在“鎖魂草”和“魂引”之事上有所勾結(jié),那他們先前所有的推測、所有的希望,都將徹底顛覆!他們不是找到了庇護(hù)所,而是從一個火坑,跳進(jìn)了一個更深的、更恐怖的煉獄!
“不……不可能……”沈清猗搖著頭,淚水潸然而下,“擎哥哥不會的……他們不能這樣對他……”她撲到床邊,緊緊抱住陸擎冰涼的身體,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驅(qū)散那無形的邪惡。
徐渭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緊握,青筋暴起:“這群畜生!老子跟他們拼了!”
“冷靜!”林慕賢低喝一聲,盡管他自己也心亂如麻,“現(xiàn)在拼,只是送死!莊內(nèi)守衛(wèi)森嚴(yán),我們連陸公子都帶不走!而且,這一切還只是我們的猜測,并無確鑿證據(jù)!”
“那怎么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公子被他們……”徐渭低吼,痛苦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
林慕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zhuǎn):“為今之計,第一,絕不能讓太子的人看出我們已生疑心。一切如常,該煎藥煎藥,該照料照料,甚至要表現(xiàn)出對陳太醫(yī)醫(yī)術(shù)的‘欽佩’和對太子‘恩情’的‘感激’!”
“第二,”他看向沈清猗,目光銳利,“沈小姐,你仔細(xì)回想,沈復(fù)與晉王、與那薩滿往來時,可曾提及過‘魂引’、‘藥傀’、或者任何類似的詞語、儀式、或者需要特定體質(zhì)之人的要求?”
沈清猗努力從巨大的驚恐和悲傷中掙脫出來,逼迫自己回憶。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父親與神秘人交談的只片語,破碎的畫面,紛至沓來……
“我……我想起來了!”她忽然抓住林慕賢的手臂,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絲激動,“有一次,大概是我娘病重前后,我夜里睡不著,偷偷跑去花園,聽到爹爹和一個聲音很嘶啞、像是砂紙摩擦的人在書房密談。那個人說……說什么‘天厭之人難尋’,‘需心志堅毅,****者為佳’,‘以鎖魂草為基,七七四十九日,可成引’……還說什么‘王爺天命所歸,得此引,大事可成’……當(dāng)時我以為是他們在商量什么害人的勾當(dāng),嚇得趕緊跑了,沒敢深想……現(xiàn)在想來,他們說的,難道就是……”
“天厭之人……****……鎖魂草為基……七七四十九日,可成引……”林慕賢重復(fù)著這幾個關(guān)鍵詞,臉色越來越難看,“沒錯!與那巫醫(yī)所,幾乎吻合!他們要尋找特定體質(zhì)、心志堅毅、****之人,以鎖魂草之毒為引,煉制‘魂引’!陸公子家破人亡,身負(fù)血海深仇,心志之堅,怨氣之深,自不必說。他又身中蘊含‘鎖魂草’之毒的掌力,命在旦夕……簡直是煉制‘魂引’最完美的‘材料’!”
“王爺天命所歸……得此引,大事可成……”徐渭咀嚼著這句話,眼中寒光閃爍,“他們煉這鬼東西,是想用來成就什么‘大事’?難道晉王想用這邪物謀朝篡位?!”
“恐怕不止于此。”林慕賢聲音干澀,“若真如那巫醫(yī)所,‘魂引’可煉丹,可控心,甚至可能涉及更邪惡的巫蠱之術(shù)……其用途,難以想象。而太子……”他看向沈清猗和徐渭,緩緩道,“太子若也知曉此事,甚至參與其中,那他救陸公子的目的,恐怕就不僅僅是扳倒晉王那么簡單了。他可能也想得到這‘魂引’,或者……他想知道煉制‘魂引’的方法,甚至……他自己也想煉制!”
這個推測讓屋內(nèi)三人不寒而栗。他們原本以為,太子是唯一可能對抗晉王、為他們平反的希望。可現(xiàn)在,這希望背后,竟然可能隱藏著同樣黑暗、甚至更加深邃的陰謀!陸擎不僅僅是扳倒晉王的刀,更是他們煉制某種邪惡之物的“材料”!
“我們必須救公子出去!”沈清猗擦干眼淚,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林先生,有沒有辦法,破解那金針鎖脈?或者,中止這……這煉制?”
林慕賢苦笑:“那金針鎖脈之術(shù),出自太醫(yī)院秘傳,下針手法、穴位深淺、時機拿捏,皆有獨到之處,更輔以獨門藥物。老夫雖略通金針,但對此術(shù)一竅不通,貿(mào)然起針,稍有差池,陸公子立時斃命。至于那藥物……成分詭異,且已與陸公子體內(nèi)毒性融合,強行中斷,后果不堪設(shè)想。”
他走到床邊,再次為陸擎診脈,臉色愈發(fā)凝重:“而且,我能感覺到,那陰毒凝聚的速度在加快,陸公子體內(nèi)那股詭異的‘氣’也越來越明顯……恐怕,這煉制過程一旦開始,便難以逆轉(zhuǎn)。除非我們能找到煉制此術(shù)的完整法門,或者……找到能克制‘鎖魂草’和此術(shù)的至陽之物,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至陽之物……赤陽仙露?”沈清猗抓住了一絲希望。
“赤陽仙露或許有用,但恐怕并非關(guān)鍵。”林慕賢搖頭,“此物性烈,或可克制陰毒,但未必能破解這邪術(shù)。我們需要更了解這‘魂引’之術(shù),知道它的原理,知道它的弱點!”
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和憤怒。他們被困在這看似雅致的牢籠中,面對的是深不可測的宮廷秘術(shù)和天家陰謀,而陸擎,正在被一步步推向一個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淵。
“等。”一直沉默的徐渭,忽然咬牙道,“等二虎摸清出路。等機會。我們不能慌,不能亂。公子還沒死,我們就不能放棄!就算他們是太子,是天王老子,想拿公子煉那鬼東西,也得從俺尸體上踏過去!”
他眼中燃燒著野獸般的兇光,那是在戰(zhàn)場上磨礪出來的、百死無悔的決絕。
沈清猗重重點頭,擦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她輕輕撫摸著陸擎冰涼的臉頰,低聲道:“擎哥哥,你聽到了嗎?一定要撐住……我們一定會救你出去……一定會。”
林慕賢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走到桌邊,攤開紙筆,低聲道:“為今之計,我們需做兩手準(zhǔn)備。第一,繼續(xù)偽裝,麻痹他們。第二,我會設(shè)法記錄下陳實甫所用藥物、陸公子脈象的每一點變化,嘗試推演這邪術(shù)的原理。沈小姐,你再仔細(xì)回憶,任何與‘鎖魂草’、薩滿、詭異儀式相關(guān)的細(xì)節(jié),都不要放過。徐壯士,你與二虎,務(wù)必盡快找到這莊院的破綻和可能的逃生之路。”
“還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我們必須想辦法,將這個消息,傳遞出去。傳遞給太子和晉王之外的人。也許……也許朝中還有正直之士,也許江湖上還有能人異士,能阻止這場陰謀!”
傳遞消息?談何容易。這竹溪小筑如同鐵桶一般,內(nèi)外隔絕。但他們別無選擇。陸擎的“命”,不僅僅是他自己的,更可能關(guān)系到一場駭人聽聞的邪惡圖謀。
夜色漸深,竹溪小筑內(nèi)一片寂靜。但在這寂靜之下,涌動著比之前更加兇險的暗流。鎖魂草的陰影,不僅籠罩在陸擎身上,更揭示了隱藏在太子“平反”承諾之下,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政治斗爭的傾軋,更是一場涉及古老邪術(shù)、關(guān)乎生死、甚至可能動搖國本的恐怖陰謀。而陸擎,這個身負(fù)血仇、掙扎求存的青年,不知不覺間,已成為了這場風(fēng)暴最核心的漩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