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不僅震懾了巖洞中的夜梟,更是在隱仁谷的入口處,掀起了一場血肉與混亂的風暴。
鐵羽帶領著三十余名最精銳的黑鴉衛,如同一把尖刀,借著東、南兩側佯攻制造的混亂,直插谷口。他們的行動迅捷如電,配合默契,幾乎沒有遭遇像樣的抵抗,就撕開了對方“倉促”組建的防線。
一切順利得讓鐵羽心中那絲不安愈發強烈。對方既然能設伏擒下夜梟和影蝠,就絕不是易與之輩,谷口的防御怎會如此薄弱?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的目標是對方的核心,是那個藏在暗處、屢屢壞他好事的主謀!只要擒賊擒王,一切危機自可瓦解。**
就在他們沖過谷口一處相對狹窄的地段,前方豁然開朗,似乎已經突入谷內腹地時――**
異變陡生!
腳下的地面、兩側看似平常的巖石縫隙、甚至頭頂斜伸出的枯木……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無數碎石、鐵片、陶渣混合著火焰與濃煙,以毀滅性的姿態向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這是老邢帶著工匠們,根據陸擎提供的粗淺火藥配方,加上隱仁谷庫存的一些煉丹材料,搗鼓出來的簡易“地雷”和“炸藥包”。威力遠不及后世,但在這個時代,在如此狹窄的地形突然爆發,其殺傷力和震撼力,無異于天崩地裂!**
剎那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黑鴉衛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爆炸的沖擊波和四射的破片撕碎!慘叫聲、**聲、驚呼聲響成一片。
鐵羽憑借著超乎常人的直覺和反應,在爆炸發生的前一瞬,猛地向側后方撲倒,同時將身旁一名手下拉到身前!轟鳴聲中,他感到一股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片從背后掠過,身前的肉盾瞬間被打成篩子,溫熱的血液噴濺了他一身。**
耳朵里全是嗡鳴,眼前煙塵彌漫。鐵羽掙扎著爬起,一條腿傳來鉆心的疼痛,低頭一看,一塊尖銳的石片深深嵌入了他的小腿。他咬牙將石片拔出,隨手扯下一塊布條胡亂包扎,目光迅速掃視周圍。
剛才還精悍整齊的隊伍,此刻已是一片修羅場。至少一半的人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也多數帶傷,驚魂未定。
“有埋伏!撤!快撤!”鬼鷲的聲音從煙塵中傳來,帶著驚怒。
然而,他們想撤,已經晚了。
爆炸的余音尚未散盡,兩側的山坡和巖石后,突然站起了數十道身影!弓弦震動的聲音如同死神的低語,密集的箭矢混合著涂抹了麻藥的吹箭,劈頭蓋臉地罩了下來!
與此同時,剛才還“潰不成軍”的谷口守軍,也如同換了人一般,迅速重新集結,持著削尖的竹槍、木盾,吼叫著從正面壓了上來!他們的陣型看似散亂,卻暗合某種章法,彼此掩護,進退有度,顯然經過訓練。
“中計了!”鐵羽心中冰冷。對方不僅看穿了他的聲東擊西,更是將計就計,在這里布下了一個死局!那驚天動地的爆炸,徹底打亂了他們的陣腳和心神。
“結陣!向東南方向突圍!”鐵羽嘶吼著,拔出腰間長刀,一刀劈飛兩支射來的箭矢。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慌,必須集中力量撕開一個口子,否則全軍覆沒就在眼前。**
剩下的黑鴉衛確實精銳,在初期的混亂后,很快在鐵羽和鬼鷲的指揮下聚攏,結成一個小型的防御圓陣,且戰且退,向著來路的側翼――也就是爆炸相對較少的東南方向移動。
然而,對方似乎早有預料。他們并不急于近身搏殺,只是不斷用箭矢、吹箭、投石進行遠程襲擾,同時不斷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地面上時不時出現的陷阱、絆索,更是讓黑鴉衛的撤退步履維艱。**
每倒下一個人,鐵羽的心就沉一分。這些都是他精心培養的心腹,是他在黑鴉衛中安身立命的本錢!**
“大人!這樣下去不行!”鬼鷲揮刀格開一支流矢,喘著粗氣靠近,“他們的人越來越多,而且地形對我們太不利了!”**
鐵羽一刀將一個試圖靠近的隱仁谷民眾劈翻,眼中兇光閃爍。他知道鬼鷲說得對,這是一個針對他們精于暗殺、小隊作戰特點而設的局,用人數、地利和那詭異的爆炸物,硬生生將他們拖入了消耗戰。
“用那個!”鐵羽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鬼鷲臉色一變:“大人,那是……”**
“用!”鐵羽低吼,“不然全得死在這!”**
鬼鷲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拳頭大小的鐵球,用火折子點燃上面的引信,奮力向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擲去!**
“躲開!”秦川的聲音猛地響起。他一直在附近指揮,看到那冒煙的鐵球,心中警兆大生。
隱仁谷的人對爆炸物已不陌生,聞紛紛撲倒或找掩體。
“轟!”
又一聲巨響,雖然威力不及剛才的連環爆炸,但爆炸的同時,一大團濃郁的、帶著刺鼻辛辣氣味的黃綠色煙霧猛地擴散開來!
“咳咳!”“我的眼睛!”“是毒煙!”
接近爆炸點的幾名隱仁谷民眾頓時捂著眼睛、喉嚨,劇烈咳嗽起來,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沖出去!”鐵羽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帶著剩下的十幾名黑鴉衛,如同受傷的猛獸,瘋狂地向著煙霧稀薄的方向沖殺!
他們的突圍方向,正是之前佯攻的東側。那邊的防御相對薄弱,而且地形更加開闊,利于逃竄。**
秦川想要組織攔截,但毒煙影響了視線和呼吸,對方又是拼死一搏,一時間竟被他們沖出了一個缺口。
“追!不能讓他們跑了!”秦川大急。**
“不用追了。”陸擎的聲音從后方傳來。不知何時,他已經來到了谷口附近,身邊跟著慧寂和幾名護衛。
“尊上!”秦川連忙上前,“屬下無能,讓那為首的跑了!”**
“跑不了多遠。”陸擎看著鐵羽等人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靜,“他腿上有傷,血流不止。而且……”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黃綠色的煙霧殘留上,“用出了壓箱底的東西,說明他們已是強弩之末。老邢。”
“在!”老邢從一旁跑來,身上沾著些許煙塵,但精神振奮。**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我們的人,一個不能少。”陸擎吩咐道,“另外,派出擅長追蹤的弟兄,沿著血跡和痕跡,遠遠跟著,不要靠太近,只需確定他們的藏身之處。”**
“是!”老邢領命而去。**
“尊上,為何不趁勢追擊,將其一網打盡?”秦川有些不解。**
“困獸猶斗,何況是‘鐵羽’這樣的兇人。”陸擎搖搖頭,“逼急了,他們若是不顧一切,我們的損失會很大。而且……”他轉身向關押俘虜的巖洞走去,“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大半。現在,該去看看我們的‘客人’,能給我們帶來什么驚喜了。”
……
巖洞中,夜梟的臉色已經不是慘白,而是死灰。谷口方向傳來的爆炸聲、喊殺聲、以及最后那明顯屬于黑鴉衛特制毒煙彈的爆炸聲,都清晰地告訴他――鐵羽大人的突襲,不僅失敗了,而且損失慘重。**
當陸擎重新走進巖洞時,夜梟的眼中已經沒有了絲毫的兇戾和希冀,只剩下深深的絕望和一絲隱藏的恐懼。
“看來,你們的‘鐵羽’大人,不太喜歡我的招待。”陸擎在他面前蹲下,“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夜梟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