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fēng)谷在鷹愁澗以北四十里，是漠北有名的兇地。谷如其名，常年陰風(fēng)呼嘯，吹得人站不穩(wěn)腳，也吹得谷中砂石橫飛，打在人臉上生疼。谷里幾乎沒有植被，只有些低矮扭曲的怪木，和遍地嶙峋的黑色怪石，像無數(shù)從地獄伸出來的爪子，在昏黃的天空下張牙舞爪。最詭異的是，谷里的風(fēng)，帶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和江南瘟疫、漠北瘟疫的氣味，一模一樣。

是瘟神散的源頭氣味。黑風(fēng)谷，果然就是“提線人”在漠北煉制毒蠱的老巢。

林見鹿和陳硯扮作哈森派來取貨的使者，穿著馬賊的皮袍，臉上抹了灰，手里提著個空麻袋，沿著谷中唯一的小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里走。陳硯對這兒熟，他在哈森身邊當(dāng)軍師時，跟著來過幾次，雖然每次都被蒙著眼睛，但憑著驚人的記憶力和方向感，還是大致摸清了谷里的布局和守衛(wèi)的規(guī)律。

“谷口有兩個暗哨，藏在兩塊人形的怪石后面。過了暗哨，往前走百步，有個岔路口，左邊是死路，布滿陷阱和毒蟲；右邊才是通往核心區(qū)域的路。但右邊路口，有個‘風(fēng)眼’，每天午時三刻，會有短暫的、不到一盞茶的平靜，那是唯一能安全通過的時間。錯過，就會被卷進(jìn)谷中的亂流，尸骨無存。”陳硯低聲說著，抬頭看了看天色，“現(xiàn)在已時末，還有一個時辰。我們得在午時三刻前，趕到風(fēng)眼附近，等風(fēng)停。”

“風(fēng)眼后面是什么？”

“是個山洞，洞口有活傀把守。進(jìn)去后，是條很長的甬道，甬道盡頭，是個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改造成了煉丹房和倉庫。‘尊使’就在溶洞最深處，但具體在哪兒，我不知道。我每次來，都只被允許待在洞口附近交接貨物，從沒進(jìn)去過。而且，‘尊使’從不露面，只派一個啞奴出來交接。那啞奴是個老太婆，瘋瘋癲癲的，但身手極好，眼神也毒，稍有不對就會下殺手。哈森對她都怕得很，叫她‘瘋嬤嬤’。”

瘋嬤嬤。啞奴。林見鹿心里一動，想起廢手賭王說的，玄機(jī)子身邊也有個啞奴，是個被毒啞、割了舌頭的宮女，知道很多宮廷秘辛。難道是同一個人？還是“提線人”從玄機(jī)子那兒“繼承”來的？

“那個瘋嬤嬤，長什么樣？多大年紀(jì)？”

“看不出來，她永遠(yuǎn)穿著黑袍，戴著兜帽，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很冷，像兩口深井，看人時像是在看死人。聲音也發(fā)不出來，只會用手比劃，或者用筆寫字。但她的字，很工整，很有風(fēng)骨，像是讀過書的。而且，她懂醫(yī)術(shù)，尤其是毒術(shù)和蠱術(shù)，谷里那些毒蟲和陷阱，多半是她布置的。哈森說，她是‘尊使’最信任的人，也是這黑風(fēng)谷的實際管理者。”陳硯頓了頓，眼神復(fù)雜，“有一次交接，我不小心碰倒了一個藥瓶，她立刻抽刀抵在我喉嚨上，眼神里的殺氣，我這輩子都忘不了。要不是‘尊使’剛好傳話出來，我那天就死了。”

能讓陳硯這種見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都后怕，這個瘋嬤嬤，確實不簡單。

兩人不再說話，加快腳步。谷里的風(fēng)越來越大，卷著砂石打在皮袍上，噗噗作響，像無數(shù)細(xì)小的鬼爪在撓。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臭味也越來越濃，熏得人頭暈。林見鹿掏出還魂草汁液，抹在鼻下，又分給陳硯一些。汁液的清冽香氣，勉強(qiáng)壓住了腐臭味，也讓腦子清醒了些。

巳時三刻，他們摸到了谷口。果然，兩塊人形的怪石后，隱約能看見兩個人影，都穿著灰褐色的皮袍，幾乎和石頭融為一體，只有眼神偶爾轉(zhuǎn)動，像潛伏的毒蛇。陳硯示意林見鹿蹲下，自己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里面是些白色的粉末，是廢手賭王給的“迷魂散”，能暫時讓人失去神智，但時間很短，只有半柱香。

“我去放倒左邊那個，你去右邊。動作要快，要輕，不能讓他們發(fā)出警報。”陳硯低聲道，將一半粉末分給林見鹿。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竄出，像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fù)湎虬瞪凇Ａ忠娐箘幼鞲欤诎瞪谶€沒反應(yīng)過來時，已經(jīng)將粉末捂在他口鼻上。暗哨只掙扎了一下，就軟軟倒地。另一邊，陳硯也得手了。兩人迅速將昏迷的暗哨拖到怪石后藏好，又繼續(xù)往里走。

過了暗哨，往前百步，果然出現(xiàn)一個岔路口。左邊那條路，隱隱能看見地上散落著些白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更濃的甜膩味，還夾雜著某種細(xì)微的、像蟲鳴一樣的嘶嘶聲。是毒蟲。右邊那條路，看起來很正常，但路口的空氣是扭曲的，能看見細(xì)小的砂石在打著旋飛舞，形成一個小小的、肉眼可見的旋風(fēng)――是“風(fēng)眼”。

“就是這兒，等風(fēng)停。”陳硯拉著林見鹿，躲到路邊一塊巨大的黑色怪石后。怪石很涼，貼著皮膚像冰塊，但能擋住風(fēng)，也能藏身。

兩人蹲在石后，靜靜等待。風(fēng)越來越大，呼嘯聲像無數(shù)冤魂在哭嚎，砂石打在石頭上，噼啪作響，像下雨。林見鹿握緊懷里的銀針和小瓷瓶，心跳得很快，但眼神很靜。陳硯也繃緊了身體，眼睛死死盯著風(fēng)眼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詞，像是在計算時間。

午時三刻，到了。

谷里的風(fēng)，忽然停了。不是漸漸減弱，是戛然而止，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風(fēng)的喉嚨。前一秒還飛沙走石，后一秒就萬籟俱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空氣里的甜膩味，也在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詭異、更純粹的寂靜和空虛。

“就是現(xiàn)在，走！”陳硯低喝，率先沖出。林見鹿緊隨其后。兩人像兩支離弦的箭，沖向風(fēng)眼。風(fēng)眼很小，直徑不到一丈，穿過時，能感覺到一股強(qiáng)大的吸力，像要把人拽進(jìn)地底。但他們速度很快，幾步就沖了過去。一過風(fēng)眼，身后的風(fēng)立刻又起，呼嘯著，將剛剛的平靜瞬間撕碎。

回頭看去，風(fēng)眼已經(jīng)消失，又被狂暴的風(fēng)沙填滿。好險，只差一步，就會被卷進(jìn)去。

“快，山洞就在前面。”陳硯指著前方。不遠(yuǎn)處，果然有個山洞，洞口很大，能容兩匹馬并行，但洞口堆滿了嶙峋的怪石，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洞口站著兩個守衛(wèi)，都穿著黑袍，戴著鬼臉面具，胸口有踏火麒麟的刺青，是活傀。他們手里提著刀，眼神空洞，但殺氣凜然。

“硬闖不行，活傀不怕疼，不怕死，而且力氣極大。得用這個。”陳硯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竹笛，是之前控制鷹愁澗守衛(wèi)的那個蠱笛。“這是‘子母蠱笛’，能暫時控制被下了子蠱的活傀。但活傀體內(nèi)的子蠱，是加強(qiáng)版的，我只能控制他們半柱香時間。半柱香內(nèi)，我們必須進(jìn)洞，找到瘋嬤嬤，拿到‘尊使’的心頭血，或者，至少找到母蠱的位置。否則，一旦活傀恢復(fù)，我們就是死路一條。”

“好，動手。”林見鹿點頭。

陳硯將竹笛放在嘴邊，吹出幾聲奇怪的音節(jié)，像蟲鳴，又像某種古老的咒語。洞口的兩個活傀聽見笛聲，身子晃了晃，眼神變得空洞，然后，齊刷刷轉(zhuǎn)身，朝洞內(nèi)走去，像兩具被操縱的木偶。

成了！兩人不再猶豫，立刻跟上，進(jìn)了山洞。

山洞里很黑，只有墻壁上隔幾步掛著一盞油燈，燈火如豆，勉強(qiáng)照亮腳下的路。空氣里有股濃烈的藥味，混著血腥和甜膩，比外面更刺鼻。甬道很長，很曲折，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出現(xiàn)亮光，是個巨大的溶洞入口。

溶洞很大，至少有十丈高，二十丈寬，洞頂垂下無數(shù)鐘乳石，在油燈的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洞中擺滿了各種器具――巨大的青銅丹爐，冒著幽綠的火；一排排藥柜，塞滿了瓶瓶罐罐；還有幾十個鐵籠，籠子里關(guān)著些衣衫襤褸、眼神空洞的人，是“藥人”。而在溶洞最深處，有一張巨大的石桌，桌上堆滿了卷宗、地圖、藥材，還有一個特制的、鑲嵌著各色寶石的青銅面具，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是“尊使”的面具！但他本人不在。

而在石桌旁，站著一個穿著黑袍、戴著兜帽、臉上蒙著黑布的人，正背對著他們，低頭整理著桌上的藥材。是瘋嬤嬤！她似乎沒察覺有人進(jìn)來，動作很專注，很仔細(xì)，像是在進(jìn)行某種神圣的儀式。

陳硯示意林見鹿停下，自己上前兩步，用嘶啞的聲音，按照事先約定好的暗號，開口說道：“哈森首領(lǐng)派我們來取‘貨’，這是信物。”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塊鐵牌，是哈森的馬賊頭領(lǐng)令牌。瘋嬤嬤緩緩轉(zhuǎn)身，兜帽下，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眼神很冷，像兩口深井，掃過陳硯，又掃過林見鹿，最后落在鐵牌上。她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接過鐵牌，仔細(xì)看了看，又抬頭看向陳硯，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她在懷疑。陳硯心里一緊，但面不改色，又補(bǔ)充道：“哈森首領(lǐng)說，這次的‘貨’要得急，‘尊使’吩咐的，不能耽誤。另外，首領(lǐng)還讓帶句話――‘江南的源頭斷了，漠北的火，得燒旺些。’”

這是陳硯從哈森和“尊使”的密信里看到的一句話，是接頭暗號的一部分。瘋嬤嬤的眼神松動了些，點了點頭，但沒立刻去取“貨”，而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小木箱，又指了指陳硯，做了個“打開”的手勢。

木箱很小，很舊，但上了鎖。陳硯會意，上前，用哈森給的鑰匙打開鎖。箱子里沒有藥材，只有一個小瓷瓶，和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他拿起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

“驗貨。用你的血，滴在瓶口。若成，取貨；若敗，死。”

驗貨。用血。這是在試探！如果陳硯真是哈森派來的人，應(yīng)該知道這個規(guī)矩，也知道該怎么做。但陳硯不知道！哈森沒告訴過他，接頭時還要驗貨！而且，用血驗貨，顯然是要驗證來人的身份，或者，驗證來人體內(nèi)有沒有某種特定的蠱毒。

怎么辦？陳硯額頭滲出冷汗，但不敢擦。他看向林見鹿，林見鹿也皺緊了眉。瘋嬤嬤的眼神，又變得銳利起來，手已經(jīng)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氣氛瞬間緊繃。就在這時，林見鹿忽然上前一步，從陳硯手里拿過小瓷瓶，又拔出腰間的匕首，在自己的指尖輕輕一劃，將血滴在瓶口。血是鮮紅色的，但遇到瓶口，立刻變成溫潤的乳白色，還散發(fā)出淡淡的清香――是還魂草藥性的反應(yīng)！

瘋嬤嬤眼睛一亮，按在刀柄上的手松開了，眼神也緩和下來。她點了點頭，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扔給陳硯。布袋里，是幾個小瓷瓶，里面裝著些黑色的藥丸，是瘟神散的半成品。

驗貨通過了。但瘋嬤嬤沒立刻讓他們離開，而是指了指林見鹿，又指了指自己，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

她要去哪兒？要做什么？林見鹿心頭一緊，但沒表現(xiàn)出來，只是點了點頭，示意陳硯在原地等著，自己跟著瘋嬤嬤，朝溶洞深處走去。

瘋嬤嬤走得很慢，很穩(wěn)，黑袍的下擺在粗糙的地面上拖過，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她帶著林見鹿，繞過巨大的丹爐，穿過一排排藥柜，來到溶洞最深處的一個小隔間前。隔間很小，只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把石椅，簡陋得像個牢房。但石床上，鋪著干凈的獸皮，石桌上，擺著些簡單的茶具，還有一面小小的銅鏡。

瘋嬤嬤指了指石椅，示意林見鹿坐下，自己則走到石床邊，從床下拖出一個小木箱，打開。木箱里，沒有藥材，沒有毒藥，只有幾件女子的舊衣物，一些孩童的玩具，還有一本泛黃的、線裝的書。書很舊，封面沒有字，但扉頁上，用娟秀的字體寫著兩個字：

“婉娘”。

是母親的名字！這本書，是母親的遺物！怎么會在這兒？！

林見鹿心臟狂跳，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但瘋嬤嬤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大，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她指了指那本書，又指了指林見鹿，眼神復(fù)雜，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然后，她翻開書，書頁已經(jīng)泛黃，但字跡清晰，是母親的筆跡，記錄著一些苗疆的醫(yī)方和蠱術(shù)，還有……一些零散的日記。

其中一頁，用朱砂寫著：

“玄機(jī)子要我的心頭痛血，守仁不肯，以死相逼。玄機(jī)子退讓，但要我將腹中胎兒獻(xiàn)出，煉‘人蠱’。我假意應(yīng)允，暗中將蠱蟲封入體內(nèi)，以血脈之力溫養(yǎng)，待孩兒出生，蠱蟲會與孩兒共生，護(hù)其周全，也防玄機(jī)子加害。然此法兇險，我命不久矣。若孩兒能活，見此書，當(dāng)知為娘苦心。娘，婉娘絕筆。”

原來，母親不是死于難產(chǎn)，是死于玄機(jī)子的逼迫，死于用自己的命，換取孩子的生機(jī)。而她體內(nèi)的蠱蟲，不是玄機(jī)子下的，是母親為了保護(hù)她，主動封入體內(nèi)的“共生蠱”。這蠱蟲，能護(hù)她周全，也能在關(guān)鍵時刻，激發(fā)她血脈中的還魂草藥性，救她的命，也救別人的命。

難怪她的血，有如此強(qiáng)的還魂草藥性；難怪她能解瘟神散的毒，能壓制子母連心蠱；難怪玄機(jī)子、三皇子、“提線人”，都想要她的心頭血――因為她的血，不只是還魂草的藥引，還是母親用命換來的、“人蠱”共生后的完美載體。

瘋嬤嬤看著林見鹿，眼神變得溫柔，也變得更痛苦。她摘下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蒼白、瘦削、但依稀能看出清秀輪廓的臉。大約五十來歲，眼角有深深的皺紋，嘴角有一道疤痕，像是被人用刀劃的。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發(fā)不出聲音，只能用手，顫抖地指著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那本書，眼淚涌了出來。

她在說，她是婉娘的侍女，是當(dāng)年跟著婉娘從苗疆來中原的貼身丫鬟。婉娘死后，玄機(jī)子要殺她滅口，是守仁求情，保了她一命，但毒啞了她的嗓子，也給她下了蠱，逼她留在玄機(jī)子身邊，當(dāng)個啞奴。這些年，她裝瘋賣傻，忍辱偷生，就是為了等這一天，等婉娘的女兒，來拿回這本書，也來……報仇。

“嬤嬤……”林見鹿喉嚨哽咽，握住瘋嬤嬤的手，很涼，很粗糙，但很穩(wěn)。“你知道‘尊使’是誰嗎？他在哪兒？”

瘋嬤嬤點頭，從懷里掏出一張小小的、疊得很整齊的紙，遞給林見鹿。紙上，用極細(xì)的筆，畫著一幅簡單的地圖，標(biāo)注著“尊使”在溶洞里的真正藏身之處――不是這個溶洞，是溶洞深處，另一個更隱蔽的密室。密室入口，就在石床后面的墻壁上，有個機(jī)關(guān)，只有用婉娘的血，或者，用婉娘直系血親的血，才能打開。

而“尊使”本人，此刻就在密室里，煉制最后一批瘟神散，也煉制……長生丹。他需要林見鹿的心頭血，做藥引。而瘋嬤嬤，是被派來監(jiān)視和試探的，一旦確認(rèn)林見鹿的身份，就要立刻通報，讓“尊使”親自來取血。

“他知道我來了？”林見鹿問。

瘋嬤嬤搖頭，又點頭。她在紙上快速寫道：“他不知是你，但知有人混進(jìn)來了。我拖延了時間，但他很快會察覺。你必須立刻離開，或者……進(jìn)去，殺了他。但密室里，有機(jī)關(guān)，有活傀，也有他自己煉制的毒蠱。進(jìn)去，九死一生。”

“我要進(jìn)去。”林見鹿毫不猶豫，“不殺他，瘟疫不滅，仇也報不了。而且，我要拿回我娘的東西，也要拿回那些被他抓走的‘藥人’的自由。嬤嬤，你幫我，幫我打開密室的門。之后的事，我自己來。”

瘋嬤嬤看著她，看了很久，眼淚又掉了下來，但眼神變得堅定。她重重點頭，走到石床后，在墻壁上摸索了一會兒，找到一塊不起眼的凸起，用力一按。墻壁無聲地滑開，露出后面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很窄，很陡，里面黑黢黢的，只有深處隱約傳來幽綠的光，和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甜膩腥氣。

是“尊使”的密室！他果然在里面！

“你在外面等著，接應(yīng)陳硯。如果半個時辰我沒出來，你們就立刻離開，去白狼谷，和陸大哥他們匯合。然后，離開漠北，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好好活著。”林見鹿對瘋嬤嬤說，又看向那本母親的書，小心收進(jìn)懷里。

瘋嬤嬤用力搖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密室，眼神決絕。她在說，她也要進(jìn)去，要親手報仇，也要保護(hù)婉娘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