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云貴妃的死,另有隱情。而這玉墜,是某個知情者從晉王府偷出來的證據(jù)。
老乞丐臨死前說,永昌當鋪的朝奉知道內(nèi)情。那朝奉是誰?他怎么會知道晉王府的秘辛?
林見鹿將玉墜貼身收好,又摸出那半張當票。當票上字跡模糊,但“永昌當鋪”和“玉墜一枚”還看得清。日期是三天前,當期一個月。
三天前,正是義仁堂滅門的前一天。
太巧了。老乞丐撿到當票,來杏子莊報信,然后被滅口。滅口的人,是跟蹤他來的,還是早就埋伏在莊子附近?
如果是后者,說明她的行蹤早就暴露了。可她在土地廟昏迷,被沈青崖救回莊子,這一路并無人跟蹤。除非……
除非沈青崖有問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見鹿渾身發(fā)冷。沈青崖知道得太多了――知道銀針的來歷,知道醉仙桃和青瑯\的往事,知道晉王府和杏林盟的勾當,甚至知道密道的存在。他救她,是巧合,還是設(shè)計?
如果他真是杏林盟或晉王府的人,為何要告訴她這些?又為何要與鐵鷹衛(wèi)廝殺,掩護她逃走?
想不通。
林見鹿甩甩頭,強迫自己冷靜。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去永昌當鋪,找到那個朝奉。老乞丐用命換來的線索,不能斷。
她從地上站起,走到洞口,撥開藤蔓往外看。外面是一片山林,樹木茂密,看不見人煙。遠處隱約能聽見水流聲,應(yīng)該有條河。
得先找點吃的,處理傷口,然后想辦法回京城。永昌當鋪在南門附近,她現(xiàn)在在城南郊外,回去至少要一天的路程。而且京城現(xiàn)在必定戒備森嚴,她這張臉……
她摸了摸左頰的毒瘡。潰爛在擴散,半邊臉都腫了起來。這模樣,倒是很好的偽裝。
正想著,山林里忽然傳來動靜。
是腳步聲,很輕,但密集,不止一個人。還有壓低的人聲:
“分頭找,她跑不遠。”
“血跡到這兒就沒了,肯定在附近。”
“仔細搜,將軍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鐵鷹衛(wèi)。他們追來了。
林見鹿縮回洞口,屏住呼吸。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能聽見刀鋒劃過草叢的沙沙聲,還有鎧甲摩擦的細響。
“頭兒,這兒有個山洞!”
一個年輕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林見鹿心臟狂跳。她環(huán)顧山洞,無處可藏。洞口藤蔓雖密,但仔細看,一定能發(fā)現(xiàn)。
“進去看看。”另一個聲音命令道。
腳步聲朝洞口逼近。
林見鹿握緊銀針,貼在洞壁陰影里。如果只有一個人進來,她或許能偷襲。但如果兩個、三個……
藤蔓被撥開了。
一張年輕的臉探進來,是鐵鷹衛(wèi)的兵卒,臉上還帶著稚氣。他瞇著眼適應(yīng)洞內(nèi)的昏暗,目光掃過角落的竹簍、藥鋤。
林見鹿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兵卒看了片刻,似乎沒發(fā)現(xiàn)什么,轉(zhuǎn)身要退出去。但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下,鼻子動了動。
“有血腥味。”他低聲說,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林見鹿知道藏不住了。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她撲了出去,手中銀針直刺他頸側(cè)動脈――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從洞外閃入,寒光乍現(xiàn)。兵卒悶哼一聲,咽喉被利刃割開,血噴了林見鹿?jié)M臉。他瞪大眼睛,軟軟倒下。
黑影收刀,轉(zhuǎn)身看向林見鹿。
是個黑衣人,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像冬夜的寒星。他盯著林見鹿看了兩秒,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跟我走。”
林見鹿沒動:“你是誰?”
黑衣人不答,只道:“外面還有七個人,半盞茶內(nèi)就會搜到這兒。你走不走?”
林見鹿看了眼地上兵卒的尸體,又看向黑衣人。對方身手極快,殺人不眨眼,若是要殺她,剛才就能動手。
“走。”她咬牙。
黑衣人轉(zhuǎn)身沖出山洞。林見鹿跟上,兩人一前一后鉆進山林。黑衣人對地形極熟,在樹木和山石間穿梭如履平地。林見鹿跟得艱難,肋下的傷口不斷崩開,血越流越多。
跑了約莫一刻鐘,身后傳來鐵鷹衛(wèi)的呼喝:
“在那邊!追!”
羽箭破空而來,釘在身旁的樹干上。黑衣人一把拉住林見鹿,往旁邊一滾,躲進一處山巖后的凹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勉強能容身。
外面腳步聲急促,鐵鷹衛(wèi)追了過去,但很快又折返,在附近搜索。
“血跡到這兒就斷了。”有人道。
“分頭找,她受了重傷,跑不遠。”
腳步聲散開。
凹洞里,林見鹿和黑衣人緊貼在一起。空間狹小,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體溫,還有一股極淡的、似曾相識的藥草香。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那個在義仁堂滅門夜,貼在梁上、示意她逃走的神秘人。那雙眼睛,和眼前這雙,太像了。
“是你?”她壓低聲音。
黑衣人沒回答,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外面,鐵鷹衛(wèi)的搜索還在繼續(xù)。腳步聲在附近來回走動,刀鋒劈砍草叢的聲音清晰可聞。時間一點點流逝,林見鹿的傷口疼得她眼前發(fā)黑,她咬緊牙關(guān),不讓自己昏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終于安靜下來。
“走了?”她輕聲問。
黑衣人側(cè)耳聽了片刻,點頭。他率先鉆出凹洞,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然后伸手拉她出來。
林見鹿站不穩(wěn),踉蹌了一步。黑衣人扶住她,目光落在她肋下浸透血的布條上,眉頭微皺。
“你得治傷。”他說。
“你是誰?為什么救我?”林見鹿盯著他。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拉下面巾。
一張燒毀的臉露了出來。皮膚大面積扭曲、增生,像是被烈火灼燒后又潰爛愈合,留下了猙獰的疤痕。唯有一雙眼睛還算完整,清澈,冷靜,帶著某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林見鹿呼吸一窒。
這張臉,她認得。
“師兄……”她聲音發(fā)顫。
凌霄看著她,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近乎微笑的表情,但因為臉上疤痕的牽扯,顯得格外詭異。
“好久不見,小鹿。”他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