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
一本厚厚的奏折,被景熙帝重重拍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聲音在大殿里回蕩,嚇得幾個膽小的官縮了縮脖子。
“都看看!都好好看看!”景熙帝指著奏折,聲音里聽不出喜怒,“這是林道乾出海半載帶回來的見聞,還有戶部和宋家聯名呈上的海貿利弊疏,朕昨晚看了一宿?!?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左邊站著的是以戶部侍郎周正,雍王為首的開海派。
右邊站著的,是以禮部尚書王大人為首的幾位老臣,一個個胡子花白,臉上寫滿了祖宗之法不可變。
王尚書顫巍巍的站了出來,手里拿著笏板,痛心疾首:“陛下!萬萬不可啊!太祖爺當年定下片板不得下海的鐵律,那是為了防備倭寇,為了海疆安寧。
如今若是貿然開海,那些紅毛鬼子倭寇海盜還不趁虛而入?到時候沿海百姓生靈涂炭,這罪責誰擔得起?”
“王大人此差矣!”周正一步跨出。
他腰桿挺得筆直:“太祖爺當年禁海,是因為前朝余孽尚在海上興風作浪,如今四海升平,倭寇雖有,但只要我大越水師強盛,何懼之有?
再者,林道乾此行帶回的香料藥材,在那南洋遍地都是,只需用咱們的絲綢瓷器去換,那便是幾十倍的利!
如今國庫雖然充盈了些,但這以后修路、治水、養兵,哪樣不要錢的?我們放著海上的金山銀山不挖,非要守著那點死規矩,這才是不利于社稷!”
“你…你這是唯利是圖!”王尚書氣得胡子亂顫,“若白銀外流,動搖了國本怎么辦?”
“恰恰相反!”雍王也站了出來,“王大人,您是不知道這幾年通過互市,我們大越賺了多少銀子。
海貿也是一樣,我們的東西在外面可是搶手貨,只會有源源不斷的銀子流進來大越,怎么會流出去?
至于海盜,我們可以設立市舶司,發船引,把海貿管起來,那些正經的商人有了出路,誰還提著腦袋去做海盜?”
兩邊人馬在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
景熙帝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他看著下面爭得面紅耳赤的臣子,心里其實早已有了計較。
他想起宋安沐之前進宮時,和他說的一句話:“皇上,海洋就是陸地的延伸,咱們不去占領,別人就會來占領,咱們不做生意,別人就會把生意做完,最后還要拿著賺來的錢造大炮,來打我們大越?!?
這話雖然直白,卻聽得他后背發涼。
“夠了。”
景熙帝淡淡開了口。
大殿里瞬間安靜下來。
“朕意已決?!本拔醯壅酒鹕?,目光掃視群臣,“海禁,是為了防患,而不是為了鎖國,如今時移世易,我們大越絕對不能做井底之蛙,準周正所奏,在靈州、景州兩地重設市舶司,試點開海!”
王尚書身子晃了晃,還想再勸:“皇上不可啊…”
“朕還沒說完。”景熙帝抬手打斷他。
“這海不是誰想下就能下的,戶部要嚴加審核,只有拿到船引的商隊才能出海。
若有人敢在其中夾帶違禁品,或者是私通海盜,誅九族!這第一張船引,就給宋家和那個林道乾吧,朕要看看,他們能給朕帶回什么來!”
“吾皇圣明!”開海派齊聲高呼。
……
圣旨一下,宋府徹底忙開了。
正廳里,一張巨大的桌子上鋪滿了圖紙和賬單。
“太好了!終于等到這一天!”
宋金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這么多年過去,咱們終于能名正順的造大船了!”
他對面,林道乾也是滿臉通紅,手都在抖:“三爺,這次咱們一定要造那種真正的大海船!上次那是湊合,這次咱們要有底氣!”
“造!必須造!”宋金秋大手一揮,“要多大有多大!木料要最好的鐵力木,桅桿要最高的!元冬,你小子別在那傻樂,趕緊去碼頭貼告示招人!只要是水性好的,家里身世清白的,工錢給雙倍!”
“好的爹!”元冬興奮的像只猴子,“我這就去!我也要報名,這次我也要出海!”
“你給我老實待著。”吳氏正好端著茶進來,一聽這話,立馬瞪了兒子一眼,“你才多大?海上的風浪那么大,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和你爹怎么活?”
“娘…”元冬苦著臉,“我都多大了,林叔像我這么大的時候,都在水里摸魚了。”
“行了行了,這事回頭再說?!彼伟灿顝囊欢褕D紙里抬起頭,“二叔,林大哥,造船的事你們先別急,我這幾天根據書上看的琢磨了幾個新玩意兒,你們來看看。”
幾人趕緊湊過去。
宋安宇指著圖紙上一個看起來很復雜的儀器:“這個叫六分儀…呃,咱們就叫它量天尺吧,配合這套計算方法,只要能看見太陽或者星星,就能知道咱們在海上的確切位置,比以前那個看影子的法子準多了?!?
林道乾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圖紙:“安宇少爺,這…這真能行?”
“理論上是沒問題的,我回頭讓人先做一個出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