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zhuǎn)眼間便是三年寒暑。
北方的秋風(fēng)里,如今不再只有蕭瑟的落葉,更多了一股子豐收的躁動,放眼望去,原本只種著高粱小麥的黃土地上,現(xiàn)下大片大片的都是白花花的棉田。
冀州府,清河縣。
這里如今可是遠近聞名的棉花窩。
“二爺!宋二爺!”
老村長拄著拐杖,氣喘吁吁的追上一位正在地頭查看棉桃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一身的短打扮,皮膚曬成了古銅色,褲腳上還沾著泥點子。
宋青陽停下腳步,轉(zhuǎn)身急忙扶住老村長:“您老慢點,有啥事讓后生跑一趟告知就是。”
“那哪行啊。”老村長一把抓住宋青陽的手,“我是來替全村老少謝謝您的,今年這棉花又是大豐收!剛才那一車車的皮棉拉去作坊,換回來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這日子,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宋青陽拍了拍老村長的手背,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收成好那是大家伙兒辛苦伺候出來的,不過村長,我前兒個跟您說的那個深翻土地的事,明年開春您可得記著啊,這地種了三年的棉花,肥力有些跟不上了,得養(yǎng)養(yǎng)。”
“記著呢!都記著呢!”老村長連連點著頭,“現(xiàn)在您宋二爺?shù)脑挵。谠蹅冞@十里八鄉(xiāng),那就是圣旨,誰要是不聽您的,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旁邊幾個正在往車上裝棉包的漢子也湊了過來,一個個滿臉堆笑。
“宋二爺,那個軋棉機的軸承,昨兒個鐵匠鋪給換了新的,好用多了!”
“二爺,回頭去我家喝兩盅?家里剛宰了頭羊!”
宋青陽擺擺手,笑罵道:“以后那圣旨的話別再說了,行了!都趕緊干活去!這天看著要變,別讓雨把棉花淋了,喝酒就算了,我還得去隔壁縣看看,聽說那邊的紡織工坊出了點新花樣。”
看著宋青陽騎馬遠去的背影,村民們的眼神里滿是敬重。
這幾年宋青陽那是腳底板都磨薄了,跑遍了北方大大小小的產(chǎn)棉區(qū)。
哪里有病蟲害,哪里就有他。
哪里機器壞了,哪里就有他。
在這些農(nóng)戶心里,他就是活財神。
……
京城,戶部衙門。
周正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公文,眉頭并沒有因為棉花的大豐收而舒展,反而是鎖得更緊了。
“大人,這是冀州青州幾個府送上來的折子。”屬下猶豫的遞過幾份文書,“說是今年棉花大賺,不少農(nóng)戶都把原本種麥子的好地都騰出來種了棉花,這…明年的糧倉怕是要空啊。”
周正嘆了口氣,把折子重重的拍在桌上:“我就是擔(dān)心這個,谷賤傷農(nóng),如今棉貴傷糧,若大家都去種了棉花,咱們大越幾千萬張嘴吃什么?喝西北風(fēng)嗎?”
正發(fā)愁間,外頭通報:“雍王世子、世子妃到。”
周正眼睛一亮,趕緊起身相迎。
蕭鈺逸一身常服,牽著宋安沐的手走了進來。
三年過去,蕭鈺逸身上的殺伐之氣收斂了不少,多了幾分沉穩(wěn)厚重。
宋安沐我褪去了少女的青澀,舉手投足間更顯雍容大氣。
“周大人,看您這愁眉苦臉的樣子,是為了糧棉爭地的事吧?”宋安沐也不客氣,接過茶盞就開門見山的問。
周正苦笑一聲:“還是安沐你眼毒,這棉花是好東西,可也不能當飯吃啊,我現(xiàn)在是按下葫蘆起了瓢,正頭疼著呢。”
蕭鈺逸扶著宋安沐坐下,沉聲道:“這事兒我和安沐在路上也商量過了,其實要想解決也不難解。”
“哦?”周正身子前傾,“快說說,你們有什么良策?”
宋安沐放下茶盞,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推行棉糧輪作,棉花連作三年,地力就會耗盡,病蟲害也會加重。
必須強制要求農(nóng)戶,種三年棉花,就得種一年豆子或者小麥來養(yǎng)地,這樣既保證了糧食產(chǎn)量,又能讓棉花長得更好,這一點讓我二叔去推廣,農(nóng)戶們信他。”
周正一邊聽一邊點頭:“有道理,這叫休養(yǎng)生息。”
“第二。”宋安沐接著說。
“朝廷得出手引導(dǎo),現(xiàn)在的紡織作坊太分散了,家家戶戶都搞,質(zhì)量參差不齊,還容易為了搶原料互相斗毆。
咱們得在產(chǎn)棉大縣建立規(guī)范的大型紡織工坊,把那些閑散勞動力吸納進去,這樣一來農(nóng)戶只管種,工坊就只管收和織,分工明確,效率才高。”
蕭鈺逸點頭:“而且這大型工坊便于管理,稅收也更好核算,戶部可以給這些工坊發(fā)牌照,沒有牌照的小作坊,不準大規(guī)模收購棉花,這樣就能控制住無序競爭。”
周正聽得連連拍大腿:“妙啊!這招疏堵結(jié)合使得好!安沐,你這腦子,不來戶部當差真是可惜了。”
宋安沐抿嘴一笑:“周大人過獎了,我這也是為了自家的生意,畢竟咱們宋家的棉布,那也是要靠這些原料的。”
……
從戶部出來,兩人沒直接回王府,而是去了留香居。
如今的留香居,生意比三年前更加火爆了,兩人剛進門,就聽見一陣清脆利落的算盤聲傳來。
柜臺后面,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低頭核算賬目,手指在不停翻飛著,那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元序,今兒個的流水怎么樣?”宋安沐走過去,敲了敲柜臺。
那少年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透著精明的臉,正是宋元序。
“姐!姐夫!”宋元序眼睛一亮,把算盤一推,“今兒個好著呢!剛接了個大單子,說是南邊來的客商,要訂一百桌的席面帶走,我給他們打了九五折,還送了幾壇子新釀的果酒。”
“一百桌?”宋安沐挑眉,“你倒是敢接哈。”
“那是,咱們后廚現(xiàn)在的流水線作業(yè)那是相當成熟。”元序一臉自信,“再說了,有我娘和大伯母盯著,出不了錯。”
后廚那邊掀開簾子,吳氏和孫氏走了出來,手里還拿著剛出爐的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