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忽的站起身,他雙眼赤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指著周正的手都在劇烈顫抖:“你個小小官員懂什么!你懂什么!”
“本王貪財?笑話!本王那是為了積蓄力量!”靖王開始在公堂上咆哮。
他來回踱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傲慢:“你們以為造反…不,你們以為干大事不需要銀子嗎?養兵要錢,打造兵器要錢,收買人心也要錢!”
“本王拿那些金銀是為了以后的大業!是為了讓大越變得更強!”
“更強?”宋瑞峰冷冷反問,“靠把新式弩機賣給北戎讓大越更強?”
“那是權宜之計!”靖王吼道,唾沫星子橫飛,“北戎那幫蠻子不過是本王手中的棋子!本王利用他們,讓他們替本王牽制朝廷的兵馬,等本王大事一成,第一個就滅了他們!那是工具!工具你們懂不懂!”
“所以您承認,您確實和北戎有交易,確實把弩機給了他們?”大理寺卿眼神一凜,立刻抓住重點。
“是又怎么樣!”靖王此刻已經完全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本王那是為了長遠打算!只有本王坐上那個位置,才能真正掃平四海!你們這群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本王忍辱負重了這么多年,跟那些臭烘烘的蠻子虛與委蛇,本王心里就好受嗎?”
“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大越的江山!”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只有靖王粗重的喘息聲在回蕩。
旁邊的書記官手里的筆一直在飛快的舞動著,將靖王剛才說的每一個字,甚至每一個表情都記錄在案。
雖然靖王沒有直接畫押說我通敵賣國,但他剛才那番話,等于親口承認了與北戎的交易,承認了利用外敵牽制朝廷,承認了那些軍械是他故意送出去的。
“記下來了嗎?”刑部尚書低聲問。
“回大人,一字不差。”書記官的手有些發抖,那是激動的。
周正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癲狂的靖王,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下一半。
雍王說得對,靖王此人,看似強大,實則內心極度自負且脆弱。
只要撕開他那層為了大業的遮羞布,讓他面對自己其實只是個貪婪小人的事實,他就會徹底崩潰。
“靖王。”周正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您口口聲聲為了大業,可您知道現在北境是什么樣子嗎?因您的權宜之計,北戎的大軍拿著您送去的弩機,正在屠殺咱們的百姓,射殺咱們的士兵,這就叫為了大越?”
靖王愣了一下,似乎從剛才的癲狂中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著周圍那一雙雙冷漠鄙夷,甚至帶著仇恨的眼睛,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么。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無論說什么都顯得蒼白無力。
那一刻,他一直以來以此為傲的精神支柱,那種自欺欺人的帝皇夢,在這一刻徹底的碎了一地。
……
從大理寺出來,眾人的腳步并沒有輕松多少。
“雖然他嘴硬沒畫押,但這番話記下來比畫押還管用。”
周正把官帽正了正:“加上之前查到的那些物證,皇上應該能下定決心了。”
“希望如此。”
宋瑞峰滿臉憂色的看著天空:“只是不知道世子那邊能不能撐得住,朝廷雖然已經調兵,但遠水終究是解不了近渴。”
他們剛回到宋府,陳三罐就急匆匆跑了過來,還一臉的晦氣。
“怎么了?”宋瑞峰心里一緊。
“那個送菜工找到了。”
陳三罐啐了一口:“在城外三十里的亂葬崗找到的,人已經涼透,跟李御史一樣服毒自盡,中的也是烏頭。”
“那這線索不是又斷了?”周正氣得踢了一腳門框,“下手真狠,連自己人都殺。”
“也不算全斷吧。”陳三罐搖搖頭,“那人身上有股味道,和之前在靖王舊邸密室里聞到的一樣,這說明他確實是靖王那邊養的死士,用完了就扔,典型的棄子。”
宋安宇冷靜分析:“現在就看皇上什么時候下旨拿人了。”
……
與此同時,一直深居簡出的三皇子,在自己的密室里聽著手下的匯報。
“殿下,靖王看來是撐不住了,咱們安排在舊邸附近的那些人,是不是該撤了?”
三皇子手里把玩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珍珠,良久才冷淡說道:“撤吧,把咱們跟百味樓和山貨行剩下的關聯全抹了,大哥既然想當那個大人物,那就讓他一個人去承接父皇的怒火吧。”
“那宋家…”
“不急。”三皇子嘴角微微上揚,“等這陣風刮過去,咱們有的是時間陪他們玩,現在,先看戲。”
夜色籠罩著京城,其中有人絕望,有人瘋狂,有人在暗處窺視。
一到夜晚八九點,宋安沐一家人就慣常進了空間。
靈泉邊,幾個大缸一字排開,蘇老頭和陳三罐拿著大勺子,小心的把靈泉水舀進缸里,然后按比例兌入普通的清水。
“安沐,這比例行嗎?”
蘇老頭有些擔心:“太濃了怕被人發現端倪,太淡了又怕沒效果。”
“這個比例剛好。”宋安沐用手指蘸了一點嘗了嘗,“既能快速的恢復體力,又能加速傷口的愈合,但又不會讓人覺得那是神水,頂多是覺得咱們宋家配的藥好。”
“這批藥材和水明天一早就得送走。”宋瑞峰也在幫忙,“雍王府的車隊已經在城外候著了,直接走官道,日夜兼程往北送。”
“還有這些棉衣。”
蘇明華指著旁邊堆積如山的包裹:“這是莊子的婦人們連夜趕出來的,咱們把空間里產出的棉花都拿出來了,這棉花比外面的暖和,里面還縫了防風層。”
“娘,你們辛苦了。”宋安沐看著她熬紅的眼睛有些心疼。
“我不辛苦。”蘇明華擺擺手,“比起前線那些拼命的孩子,咱們這點算什么,只要能讓哪怕多一個士兵少受點罪,多活下來一個人,咱們做的這一切就值了。”
墨玉靜靜蹲在一旁,看著這一家人在忙碌著,它平時是最愛吐槽的,可今天卻表現的很是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