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校尉臉色蒼白,他顧不上行禮,顫著手從懷里掏出沾了血的銅管。
“周大人…東西送到了,我不辱使命。”
周正快步上前接過銅管,檢查了一下蠟封,完好無損。
他用小刀挑開蠟封,倒出了那一頁卷曲泛黃的紙張。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這是一頁從賬本上撕下來的殘頁,邊緣還有被火燒過的焦痕。
紙上的字跡雖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關鍵的內容。
“精鐵三千斤,經手人胡二,去向京西別院。”
“強弩五百張,經手人張貴,去向…老鬼。”
“京中老鬼。”雍王念出這個代號,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好大的胃口!五百張強弩,這足夠武裝一支敢死隊沖進皇宮了!”
“王爺,您看這里。”宋安宇指著殘頁右下角的一處印痕。
那里有一個紅色的印章痕跡,雖然因為火燒和年代久遠有些殘缺,但依然能看清中間的紋路。
“這是…兵部庫令的私印?”周正倒吸一口涼氣,“但這印記的邊緣怎么有個缺口?”
“這不是缺口。”柳文淵手里拿著放大鏡湊了過來,“這是缺角印,只有兵部在處理報廢軍械時,才會用這種特制的缺角印。”
雍王冷笑一聲:“沒想到靖王竟有這么大的膽子,敢私吞這么多軍械。”
趴在桌子上的墨玉忽然伸出爪子,在殘頁上輕輕撓了撓,然后湊過去聞了聞。
“喵嗚――”
在座的幾人聽到它的聲音:“這墨的味道不對。”
宋安沐一愣,悄悄問道:“怎么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松煙墨。”墨玉說,“里面加了龍涎香,雖然很少,但我這鼻子能聞出來,這香只有皇族或重丞才能用,而且這墨跡里還混著一股…嗯…烤鴨味?”
“烤鴨?”宋安沐差點笑出聲,“你是不是餓了?”
“才不是!”墨玉抗議道,“是很淡的果木香味,就像是那種…那種只有特定的木頭才能燒出來的煙灰做的墨。”
宋安沐心中一動,開口說道:“王爺,這墨跡或許也是個線索,我聽說有些講究的人家,用的墨都是特制的。”
雍王看了她一眼,點頭道:“不錯,靖王府用的墨,乃是專門從徽州定做的果木松煙,有股淡淡的果木香,若這賬本是用這種墨寫的,那就是鐵證如山了!”
“還有這個日期。”宋瑞峰指著賬本上的一行小字,“永平三年五月,那時候正是西北大旱,朝廷撥了一大批銀子去賑災,同時也撥了一批軍械去防備流民作亂,原來這批軍械,根本就沒出京城!”
“真是爛透了。”周正咬著牙,“一邊是百姓餓死,一邊是他們拿著朝廷的軍械中飽私囊,甚至圖謀不軌。”
這時,陳三罐從外面匆匆走進來:“我這還有個事,關于百味樓那邊,我買通的小幫廚傳了個信出來。”
“說什么?”宋安宇問。
陳三罐回:“小幫廚說他雖然接觸不到核心配方,但他發現每個月都有幾輛黑色的馬車,從后門運送特殊的調料進酒樓,那些調料的袋子上沒有任何標記,但有和我在茶水里聞到的一樣的酸臭味道。”
“而且,”陳三罐補充道,“那小幫廚還看到,每次運貨來的人腰間都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一只…狼頭。”
“狼頭?”王校尉抬起頭,眼神忽然變得凌厲無比,“那是北戎商隊的標記!”
屋子里一時無人說話。
百味樓的毒藥,來自北戎。
軍械案的去向,指向靖王。
而邊關那邊,北戎大軍壓境。
這一切,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把內憂外患緊緊編織在了一起。
“勾結外敵,意圖謀反。”雍王緩緩站起身,眼中殺氣騰騰,“就算他是皇子,做了這些事,也保不住他的命!”
“但這還不夠。”宋瑞峰冷靜說道,“單憑這一頁殘卷,雖能證明軍械流失,但上面只有代號,靖王完全可以推個替死鬼出來,說是底下人瞞著他干的。”
“那該如何?”周正急道。
“引蛇出洞。”宋安宇把那頁殘卷重新卷好,“他們既然這么在意這本賬,派了那么多死士來截殺,說明他們知道這東西就在我們手里,如果讓他們覺得,我們已經完全掌握了證據,并且馬上就要呈給皇上…”
“他們就會狗急跳墻。”柳文淵接過話茬,“一旦急了,就會露出更多的馬腳,甚至會動用那批藏起來的軍械。”
“那也太危險了。”宋安沐擔憂道,“這是在拿咱們全家的命在賭。”
“姐,現在咱們已經在局中了。”宋安沐握住她的手,“躲是躲不掉的,蕭大哥在邊關頂著那么大的壓力,咱們在京城,總得幫他把這后院的火給滅了。”
雍王看著這一屋子的人,眼中流露出敬佩:“宋家滿門忠義,本王記下了,不過你們也不用太緊張,這次行動,本王會調動府里所有的精銳暗衛,配合京兆尹,十二個時辰守在宋府周圍保護你們。”
正事談完,外面的宴席也差不多到了尾聲。
眾人又換上一副笑臉,若無其事走出了密室。
周正端著酒杯,大聲笑道:“哈哈,宋兄這占城稻種得好啊,皇上說了那是社稷之福!來,大家再干一杯!”
宋瑞峰也笑著舉杯:“多謝周兄夸獎,宋某愧不敢當。”
誰又能想到,在這推杯換盞的歡笑聲下,一場驚天的風暴正在醞釀。
深夜。
宋安沐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墨玉縮在她腳邊。
許久,宋安沐輕聲問道:“墨玉,你說這場仗,我們能贏嗎?”
“有我在,輸不了。”墨玉翻了個身,呼嚕呼嚕的睡了。
宋安沐嘆了口氣,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臉,強迫自己趕緊睡覺。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北疆。
蕭鈺逸站在城頭,望著遠處漆黑的草原,寒風卷著雪花打在他的臉上,但他像是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遠處隱約能看到點點火光,那是北戎大軍連綿不絕的營帳。
“來吧。”他按住腰間的長劍,“京城那邊已經開始了,我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