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改良曬鹽法的消息,就像海浪上的泡沫,隨著海風傳遍了整個望海鎮。
起初人們只是好奇,漸漸的便傳到了望海鎮,鹽課司的耳朵里。
鹽務向來是朝廷重中之重的營生,有人搞私鹽那可是重罪。
這改良鹽法聽著就有些不同尋常,鹽課司的小吏們哪里敢怠慢?
一天上午,宋家人正在院子里商量著宋記海珍的新包裝樣式,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李牛去開了門,門外站著幾個身穿青色官服的小吏,他們腰間佩刀神色嚴肅。
領頭的一個小吏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他瞇著眼睛,一副精明的模樣。
“請問這里可是宋瑞峰的府邸?”那山羊胡小吏語氣不善的問道。
宋瑞峰聞聲,從屋里走了出來,拱手道:“正是在下,不知幾位官爺有何貴干?”
山羊胡小吏的目光在院子里掃了一圈,看到堆放在角落里的曬鹽工具和一些精鹽樣品,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哼!有何貴干?我們接到了舉報,說你們在此私自改良鹽法,甚至…甚至私下販賣精鹽!這可是大罪,你可知鹽務乃國之根本,豈容你隨意妄為?”他提高了嗓門,語中帶著明顯的威脅之意。
院子里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女眷們的臉色都有些發白,男丁們握緊了拳頭,虎視眈眈的看著這些官差。
蘇明華不動聲色將孩子們護在身后。
“官爺誤會了!”宋瑞峰趕緊解釋,“我們只是閑來無事,對曬鹽之法有些好奇,便在宇鄉紳的幫助下,租了一小塊廢棄鹽田,只是做了個小小的試驗,我們絕無私售之意,更不敢妄議國法!”
“試驗?哼!”山羊胡小吏冷笑,“曬鹽之法乃這里百姓的祖宗之法,豈是爾等外鄉人說改就能改的?我看你們分明是居心叵測,想借著改良之名,行私鹽之實!”
就在這時,宇信恰好來宋家串門,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他心中一驚,連忙擠了進來。
“哎喲,原來是周班頭啊!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宇信滿臉堆笑,拱手作揖。
周班頭看到宇信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強硬:“宇鄉紳來得正好,這群人在此地私改鹽法,你可知情?”
宇信聞趕緊替宋家說話:“周班頭,這其中定是有什么誤會,宋兄為人正直,他只是對曬鹽之法有些獨到的見解,想嘗試一下,看看能否提高鹽的品質,這片鹽田也是我租給他們的廢棄之地,絕對沒有私自販賣精鹽的打算!”
宋瑞峰也趁機說道:“周班頭,我們宋家絕無私利之心,若是這改良之法真能提高鹽的品質,我們愿將此法無償獻與官府,造福望海鎮的百姓!”
周班頭將信將疑的掃了宋瑞峰一眼,他見宇信也替宋家擔保,語氣才稍微軟和了一些。
“無償獻給官府?哼,說得倒是好聽。”周班頭冷哼一聲,“空口無憑,你如何證明你這改良之法真有奇效,又如何證明你沒有私售之心?”
“我可以向官爺演示一遍!”宋安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清脆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懷里抱著墨玉,黑貓慵懶的打了個哈欠,似乎對眼前的一切不以為意。
周班頭看到這個十歲大的小姑娘,有些驚訝。
宋瑞峰趕緊點頭道:“對!小女對曬鹽之法也頗有研究,不如就讓她向周班頭演示一番,也好解開誤會。”
于是,宋家人便帶著周班頭一行人,前往他們改造的鹽田。
在鹽田邊,宋安沐詳細向周班頭解釋了分級沉淀,過濾,以及結晶池的設計理念,并親自舀起海水,演示了如何引入不同的池子,如何控制流程。
“周班頭請看,經過初步蒸發后,海水進入沉淀池,那些泥沙雜質便會在此沉淀,再通過這個用沙石木炭做的簡易過濾裝置,海水就能變得更加清澈,最后進入結晶池,曬出的鹽自然就會更白更細,雜質也會更少。”宋安沐指著各個池子,有條不紊的給他們解釋著。
宋安宇也在旁邊補充:“我們查閱了一些古籍,發現古人也曾有類似的提純方法,只是因為技藝失傳,才未能普及,而我們這種方法,不僅能提高鹽的品質,還能大大提升曬鹽的效率,若是能推廣開來,對國家鹽政,對百姓生活,都將是莫大的益處!”
周班頭看著眼前兩個孩子,一個口齒伶俐,一個引經據典,雖然感覺奇怪,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們說的確實有些道理。
他伸手拈起一撮宋家曬出的精鹽,細細觀察,又嘗了嘗。
這鹽確實比尋常的粗鹽要好上許多。
“這…這倒確實有些門道。”周班頭臉色緩和了許多,“不過,茲事體大,我等小吏不敢擅自做主,我會將此事上報給上級鹽官,并呈上你們的精鹽樣品,等待批復。”
“這是應該的。”宋瑞峰點頭道,“在官府批復下來之前,我們定會暫停改良鹽的試驗,絕不會再有任何動作。”
周班頭聽了也算滿意,他帶走了精鹽樣品,便帶著手下離開了。
鹽課司的人走了,凝重壓抑的氣氛才重新變得輕松起來。
“哎呀,嚇死我了!”趙氏拍著胸口,心有余悸的說,“這官府的人,可真不好惹!”
“沒事了娘。”蘇明華安慰道,“周班頭已經帶走樣品,相信官府會明察秋毫的。”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暫停了曬鹽的試驗,也刻意低調了起來。
他們不再去鹽田,轉而將精力投入到海產加工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