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世鐸一伙人被砍了腦袋,留下鎮(zhèn)頭頂上,那片被壓了多年的烏云總算散開個大窟窿,露出點晴空來。
街面上還是往常的樣子,該開鋪的開鋪,該叫賣的叫賣,但茶余飯后大伙兒會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聊的還是錢家這樁驚天大案。
縣衙里頭忙得是腳打后腦勺,抄沒的家產(chǎn)和堆積如山的案卷,各路的口供證詞,都得一樣樣的清點整理。
周正連著好幾天沒睡個整覺,眼底下頂著兩團(tuán)烏青,嗓子也是啞了不少,見人說話都帶著一股火氣,但辦事卻絲毫不敢馬虎。
這善后的事千頭萬緒,樁樁件件都關(guān)系到人命和公道,宋家人看在眼里,能搭把手的都去搭把手了。
宋瑞峰會識文斷字,就被周正抓了壯丁,在縣衙里幫忙整理文書登記造冊,忙得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蘇明華帶著女眷們,幫著漿洗縫補,給那些忙碌的衙役和暫時安置的孩子們準(zhǔn)備些吃食。
這天,蕭家兩位貴人和周家兄弟在縣衙后堂碰頭,商量那二十多個救出來的孩子該怎么長遠(yuǎn)安置。
總不能一直擠在縣衙旁邊那簡陋逼仄的臨時窩棚里,那兒條件太差,也不利于孩子們養(yǎng)病。
蕭景琰翻看著記錄孩子情況的名冊,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一個個的都嚇得不輕,身子還垮了,瞧這上面寫的,不是咳嗽就是發(fā)熱,還有好幾個夜里驚悸盜汗,得找個安穩(wěn)的地好好將養(yǎng)才行,那破棚子哪是人待的。”
下首的周正連忙點頭,臉上也帶著些愁容:“殿下說的是,縣衙人來人往,嘈雜混亂,確實不是長久之計,眼下最要緊的是得找個清靜寬敞些的院落,先把那些孩子給挪過去。”
周嚴(yán)目光掃過一旁負(fù)責(zé)記錄會議要點的宋瑞峰,開口問道:“宋先生對留下鎮(zhèn)比我等熟悉,可知道哪里有合適的院落出租?價錢方面倒不是大問題,可從抄沒的款項中支取。”
宋瑞峰放下筆仔細(xì)想了想,拱手回道:“回大人,離我們留香居隔兩條巷子有處小院,房主是鎮(zhèn)上的老戶,人很本分,先前租戶剛搬走沒多久,地方還算清凈,院子也敞亮,就是家什舊了點,房屋有些地方可能需要簡單修補一下,收拾收拾應(yīng)該能住人。”
蕭鈺逸做事向來干脆利落,當(dāng)即拍板:“那就定那了,周縣令,煩請你立刻派人去接洽房主,辦理租契,租金按市價支付,務(wù)必盡快拿下,需要修繕的地方,也一并雇人處理好,費用同樣從公中出。”
“是,下官這就去辦。”周正應(yīng)點頭下,轉(zhuǎn)頭吩咐手下去辦這件事。
事情就這么定下了。
宋瑞峰對這鎮(zhèn)子熟,主動陪著那手下去找房主。
那房主一聽是縣衙要租院子安置那些可憐孩子,也沒多要價,很痛快就簽了租契,還答應(yīng)找相熟的泥瓦匠盡快把院里破損的地方修補好。
第二天一大早,宋家兩家店鋪暫停了營業(yè),都來了小院里。
孫大膀這個壯勞力自然是主力,他搬抬著院里堆放的破爛雜物,胖虎在清掃積年的灰塵蛛網(wǎng)和鏟除雜草。
他一邊揮著掃帚一邊跟孫大膀說話:“可得收拾干凈點,娃娃們身子弱,經(jīng)不起臟東西。”
孫大膀悶頭干活,用力點頭。
錢娘子也早早的就過來了,她兒子狗剩也是受害的孩子之一,所以她對這些孩子有種同病相憐的感情,而且以后他們母子兩人也要住在這里。
她手腳格外麻利,擦洗門窗抹拭家具,眼里有活,一刻也閑不住。
蘇明華帶著女兒,兩人負(fù)責(zé)歸置帶來的物品,把幾架舊床板支棱了起來,鋪上家里湊出來的干凈被褥,鍋碗瓢盆也都一一清洗干凈擺弄好。
孩子們是下午的時候,由幾個面相和善,手腳輕柔的衙役小心護(hù)送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