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把最后一塊醬燒肘子咽下肚,滿足的拍拍圓了不少的肚皮。
留香居大堂里都是飯菜香和煙火氣,還有宋家老小臉上沒褪干凈的震驚和喜悅。
蘇明華正給宋瑞峰添茶,宋安沐悄悄拽了拽她爹的袖子,宋安宇小大人似的端坐著,眼睛亮得能發(fā)光,視線總?cè)滩蛔⊥掆曇菽沁吜铩?
和他隔了兩個位置的柳文淵,這會兒正拿著半杯沒喝完的酒底晃悠。
他對著旁邊有點坐立不安的陳三罐和吳氏低聲道:“瞧見沒?這就叫做真龍氣概!非等閑之輩可比啊!”
陳三罐眼睛瞄著桌上剩下的半碟燒魚,心不在焉的點頭,心思早就跑到紅燒肉的油湯里泡著了。
趙氏挨著蘇老頭坐著,兩人臉上又是激動又帶著點做夢似的不真實。
就在這本暖烘烘的氣氛里,周正那火燒眉毛的急切全堆在了臉上,額頭也是急得滲出一層細汗。
蕭景琰懶懶的掀了掀眼皮,嘴角還掛著飯后舒坦的笑意。
他眼風(fēng)一轉(zhuǎn),看向坐在一旁,慢條斯理用茶水漱口的蕭鈺逸。
堂弟臉上沒什么波瀾,只是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隨即對著他的方向,輕輕的點了下頭。
“成啊!”蕭景琰得了信號,把手邊的筷子一放,整個人懶在椅背里,語氣輕松得像在說明兒去哪踏青。
“閑著也是閑著,正好見識見識周大人治下的留下鎮(zhèn)是個什么光景。”
周正那口一直憋在嗓子眼兒的氣總算長長的吐了出來,他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殿下世子請!請!”
兩位貴人起身,周正連忙在前面引路,腳步走的又快又穩(wěn)。
宋瑞峰作為掌握部分線索的人,自然也得跟著去,他整了整衣襟剛站起來,袖子就被一只小手給扯住,他低頭一看,是自家的大閨女宋安沐。
“爹。”宋安沐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眾人都聽見,她臉上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憂慮和好奇。
“我倆能跟著去嗎?萬一問起之前張老爹家的事,或者錢娘子家娃的情況,我倆都是親眼見過的,有些細處或許能說得更清楚些?”
宋安宇也機靈的跟上,小胸脯一挺:“對啊對啊!錢娘子家只有我和姐姐去過!有什么問題可以問我們的!”
蕭景琰瞧這姐弟倆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覺得還挺有趣,他哈哈一笑,揮手道:“行啊!想來就來!人多熱鬧,說不定主意也多呢!”
皇子都發(fā)話了,周正哪敢有什么意見,他趕緊應(yīng)道:“這倆娃記性好,能來再好不過了!再好不過了!”
于是,這隊伍一下子就拉長了,兩位貴人被前呼后擁的請走,留在堂里的其他人,這才徹底松懈下來,剛才強撐著端住的肩膀塌了下去。
“俺的親娘祖奶奶咧…”吳氏捂著砰砰跳的心口,氣都倒得不勻,“皇子啊那真的是…還有世子…”
趙氏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嘴里反復(fù)念叨:“活了一輩子,夠本了,夠本了!祖宗保佑啊…”
陳三罐的心思還沒從盤子里那點殘羹冷炙上出來,他咂摸著嘴:“蘇大嫂這紅燒肉燜的可真入味啊…”
“此差矣!”旁邊的柳文淵捋著山羊胡,擺出世外高人的模樣搖頭晃腦,聲音也刻意提高了些,好讓大家都聽見,“在下早觀此二人天庭飽滿,隱隱有貴氣流轉(zhuǎn),絕非等閑布衣!”
蘇老頭卻蹙著眉頭,一直往縣衙方向瞄,嘀咕著:“也不知有皇子和世子的助力,錢家那事能不能了了…”
……
縣衙后堂的簾子被放下,隔絕了外頭的所有視線,連窗紙都糊得嚴嚴實實的,燭臺上幾根蠟燭的火苗在跳動著,把堂內(nèi)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明暗不定,清茶在杯子里散發(fā)著澀香。
蕭景琰坐在主位上,隨意的翹著腿,手里在把玩著一個空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