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蘇明華把兒女叫到了堂屋,叮囑著他們,語氣是少有的嚴厲:“聽見沒?最近這段日子,不管去哪里都不準一個人!必須得和大人一起!以后送飯也不用你們倆了,你們最好是一直待在鋪子里不要出門!”
宋安沐挺直腰板,小拳頭攥得緊緊貼在褲縫上,用力點頭:“娘!我記住了!以后就算去后院抱柴火,我也拽著安宇一起去!”
宋安宇卻仰著小臉,眉頭皺得跟小老頭似的:“可是娘…萬一虎哥那邊需要幫忙傳消息咋辦?我跑得快…”
話沒說完就被蘇明華瞪得縮了縮脖子,他連忙改口:“知道了知道了!要傳話就讓三罐叔去!”
那日張老爹滿頭是血,腿骨頭露在外頭的慘狀,還有那撕心裂肺的慘叫似乎還在耳邊回響,真真切切的給宋家上下敲了一記沉重的警鐘。
躲在暗處下黑手的畜生心腸毒得像蛇,下手黑得像炭,管你是走不動的老人,還是小小的娃娃!
……
十里地外的太平村,晌午剛過沒多久,太陽掛在天上當間兒,曬得地皮都有些發燙。
村口那棵百年老樹的厚葉子,被曬得邊緣都微微打著卷兒,樹上不知道藏了多少知了,正在玩命的叫著。
那聲音單調又刺耳,像是要把積蓄的力氣都一股腦兒泄出來。
村邊土路旁那條小河溝,水面上漂著一層薄薄的綠浮萍,水流慢吞吞的沒啥勁兒,幾只土黃色的鴨子在里面劃著水,時不時一頭扎進浮萍里捉點看不見的小蝦米水蟲子,水面上就冒起一串渾濁的小水泡。
宋家老宅的院子里,此時倒是另一番生氣勃勃的景象,跟外面那種昏昏欲睡的氣氛完全不一樣。
宋老頭的頭上扣著個草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頭上刺眼的陽光。
他坐在一個小馬扎上,腳邊散亂的堆著幾把鋤頭和鐵鍬,用那布滿老繭黑得發亮的手指,正穩穩的捏著一塊邊緣磨得鋒利的磨刀石。
宋老頭瞇著一雙老花眼,就著腳邊小木盆里的水,正一下一下,慢條斯理的磨著手里一塊已經磨出雪亮刃口,但依舊帶著斑斑紅銹的生鐵片。
“咕咕咕――咕咕咕――”
院墻根底下,宋金秋拿著木盆半蹲著身子,拖長了調子,喚著家里養的十來只雞鴨。
他手一揚,一把金燦燦,粒粒飽滿的玉米粒兒就呈扇形撒了出去,那群大雞小鴨立刻炸了窩。
嘰嘰嘰嘎嘎嘎的亂叫著,擠在一起拼命低頭猛啄,翅膀撲騰起來,扇起地上薄薄的浮土,在陽光里飄蕩。
母雞的肥碩屁股、公鴨的油亮尾羽,和一群嫩黃色毛茸茸的小雞小鴨崽兒混在一塊兒,一片的亂哄哄。
就在雞鴨群旁邊,屋檐下一小塊背陰的地方,放著個大號的,漆皮掉得斑駁的木盆。
里面盛了小半盆清冽的河水,元冬和元序兄弟倆,正并排的撅著小屁股,臉快貼到水面上,聚精會神的盯著水里快活游動的小魚兒苗。
兩人手里都攥著一柄用細竹枝和紗網做成的簡陋小撈網,屏著呼吸去撈那些靈活的小家伙。
盆里的水被攪得嘩啦嘩啦響,濺起細密的水花,像細小的珍珠一樣滾落到地上,也濕透了兩人的褲子。
他們互相較著勁兒,偶爾成功撈到一條指甲蓋那么點大的小魚苗,就立刻爆發出鵝鵝鵝的得意笑聲。
坐在旁邊小板凳上看熱鬧的小白露,手里緊緊攥著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也跟著哥哥們樂起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朵快樂的小雛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