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德濟堂的愁云慘霧,留香居的氛圍卻是松了那么一點點,但也只是相對而,緊繃的弦稍微松了兩分,可誰也沒敢真的放下心來。
爐火又開始呼呼作響,祛穢一號的生產重新開動了。
空間里那批超強催熟的艾草薄荷攤曬在后院曬架上,濃郁的藥香味隔著老遠都能聞見一點。
摻和著宋安沐她們緊急從外頭買來的一些貨,雖說品質上高低混雜,沒法做到清一色頂尖那么好瞧,但好歹堵上了那個大窟窿,給續上了命。
杏林堂架子上瓶子的數目,這幾天終于在慢騰騰的往上爬了,產量掙扎著回升到了原先的六七成水平。
鋪子門前排的長龍雖然從早到晚沒斷過,但至少不像之前那般,非得打一架或是撕破臉皮,甚至撓出幾道血印子,才能搶到一個小藥瓶了。
人們嘆氣聲還是此起彼伏,但那股子快炸鍋的火氣,總算是壓下去了一點,勉強維持著個排隊的次序。
柳文淵坐在藥庫邊的小隔間里,手指頭噼里啪啦的在算盤珠子上來回蹦跳,算珠子撞擊的清脆聲在這緊張了許久的氛圍里,聽著倒讓人心里踏實了幾分。
他看著賬面上這幾天總算往上回升了一截的流水數字,緊鎖了好些天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點縫隙,但那溝壑并未完全撫平,依舊是擰著的。
“總算是能稍微喘口氣兒了…”他放下算盤,臉色帶著一絲放松,但同時也壓著一層更深的憂慮,“可這賬上的銀子,一直流水的往外淌,從外頭進的貨…唉,還是不寬裕?。【褪桥軘嗔送纫彩詹粊矶嗌?,杯水車薪??!”
他抬眼看向蹲在角落的宋安宇:“安宇小哥,藥田真就不能再擠擠?多給種點,哪怕葉子小點,也成?。 ?
宋安宇正捏著一小把剛晾干,還帶著太陽溫度的艾草葉子,湊在鼻尖下聞著那清冽帶苦的藥味兒,他聽后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柳先生,你知道的,”他奶聲奶氣,但一張小臉嚴肅,“靈泉水又不是大河,能嘩嘩嘩的流個沒完,給我們使勁的澆,催得太快了,味兒反而淡了,摸著葉子也沒那么厚實油亮了。”
他把那幾片艾草放回簸箕里:“不光味道藥性差了點,就連靈泉水也得精貴著用,省著點力氣,還得勻點去給別的要緊東西,都指望著它呢。”
宋安宇烏溜溜的眼睛看向門窗外頭加固了的門閂和鐵片,聲音低了幾分:“再說了,打斷張爺爺腿的壞人一天沒逮著,咱們這里就不能說真的太平了,使勁鼓搗出太多東西,萬一再叫人盯上,不是更招禍嗎?”
這話從一個小孩子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不合年齡的清醒和警覺,但是也聽得柳文淵心頭一沉。
“對!安宇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看事兒明白得很!”旁邊,正踩在凳子上給門框頂釘子的宋瑞峰大聲說著。
他手里攥著個嶄新的銅鈴鐺,對著門框不停的比劃著位置,叮叮當當的脆響聲,在空氣里格外刺耳。
“三罐!這邊!這邊再釘個結實的栓子!對,就那位置!栓子的鐵環兒上也想法子掛個小鐵片!要那種薄一點的,能敲出響的!”
他一邊吼著一邊用力跺跺腳,試著力道:“晚上值班守夜的人一開門,鈴鐺加鐵片碰在一塊兒!那聲響保管能讓耗子都嚇一跳!要是有賊敢摸進來,吵也得給他吵醒半條街!”
陳三罐應了一聲“好嘞哥!”。
他正扎著馬步,用肩膀和腿頂著門板不讓晃動,又把袖子高高的挽過胳膊肘,掄起一把鐵錘,使著狠勁釘楔子,每一下砸下去,那楔子尾部都會爆出一小撮細微的木屑煙塵。
“瞧好吧宋大哥!保管讓它比大獄的門還難開!蒼蠅想飛進來,都得先對著這鐵片子喊聲報告!”他半開玩笑的說著,手上力道卻絲毫沒減。
前院后院,所有的木門都被檢查和重新加固了一遍,原本有些松動的門軸,也被打上了厚厚的油脂,開關的時候吱呀聲都小了許多。
窗戶更是他們重點關照的對象,但凡是能晃動的,該加插銷的,都找了鐵匠打結實的插銷裝上。
有些老舊窗紙破損漏風的,也被趙氏帶著兩個媳婦,糊上了嶄新厚實的油紙,窗格子都顯得齊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