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包粉抵他兩頓解乏的酒錢,可眼瞅著綠油油的菜葉子上被膩蟲啃得全是密密麻麻的窟窿眼,他心疼得都直哆嗦,一跺腳……
豁出去了!
要是沒用,明兒就堵杏林堂門口罵他個祖宗十八代!
他捏著藥粉,半心疼半不忿的撒在幾壟遭蟲最兇的菜根下頭,嘴里還在不干不凈的罵著街。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老李就舉著油燈,火急火燎的往地里沖,昏黃的燈光往菜葉子上那么一打,他哎喲一聲,差點沒一個趔趄栽菜溝里。
昨兒個還囂張得密密麻麻的膩蟲子,今兒全翻了肚皮!
一個個跟喝多了似的,七扭八歪癱在泥土里,死的死,僵的僵!
攏共就撒了藥的那三壟地里,菜梗子挺得格外溜直,葉子也是綠得發亮,整體透著股精神勁兒,相對比旁邊沒撒上藥粉的地方,膩蟲還在有氣無力的啃著,簌簌往下掉碎葉子。
“我的親娘哎!真他娘的…神了!”老李提著褲子就往外跑,褲腰帶都忘了系,趿拉著鞋,跟后頭有狼攆著似的,悶頭就往杏林堂的方向沖。
正好路過水井臺子,幾個婆娘撅著腚在漿洗衣服,他扯開破鑼嗓子就吼開了:“杏林堂那神藥粉!太頂了!我地里的膩蟲全他媽死絕了!”
井臺子邊上,幾個婆娘的棒槌都忘了落下,七嘴八舌的就炸開了鍋。
“老李!真那么邪乎?你地都禿了有半年啦!”
“老李!藥粉擱哪兒買的啊?多少錢一包?”
“哎呀我不是說了嘛!就是杏林堂啊!貴是貴點,可值!值大發了!”
老李的腳步不停,一邊吼著一邊還不忘回話,那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和炫耀。
這井臺邊的動靜鬧得不小,聲音隱約飄進杏林堂里,幾個正在排隊等著抓藥的客人伸長脖子朝外瞅,跟旁邊的熟人低聲嘀咕。
“聽那嗓門,是老李吧?他那菜地蟲災治住啦?”
“這蘇家祖傳的方子?聽著有點門道哈…”
蘇老頭也聽見了外頭的那片鬧哄哄,他微微抬了下眼皮,正好看到自家小伙計探著腦袋往外瞧熱鬧,不由得輕輕咳嗽了一聲。
陳三罐一個激靈,趕緊縮回了腦袋,規規矩矩站好招呼眼前的客人。
蘇老頭這才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桌面攤開的名冊,和那幾包祛穢粉一號上,臉上沒半點波瀾。
仿佛剛才那炸雷般的“神了”,“死絕了”喊的不是他家東西一樣。
柜臺前,一婆子剛遞上要抓的跌打藥方子,聽了外面動靜,又忍不住把目光黏在那幾包小油紙包上,試探著問:“蘇大夫,外頭那人嚎的…就是這貴玩意兒?真能殺凈膩蟲子?”
蘇老頭穩穩當當坐在條凳后頭,手指點了點登記冊:“嗯,老李的地,祖宗傳下來的方子,對付蚊子跳蚤,菜園子里那些膩蟲子頂好使,這點老李喊得倒沒錯,濕氣重的地方灑上點能除穢,真碰上暈乎發脹,吃壞東西肚子絞痛的輕癥,也能緩緩勁,可你要說它能救命,解什么厲害的奇毒…”
他抬眼,定定的看著那婆子,加重了語氣:“那不成,還是得找正經的郎中給好好瞧瞧才行。”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該是啥就是啥,半點水分不摻。
排隊的人堆里,一個生面孔斜著眼瞄著那幾包金貴的小紙包,心里直打鼓,臉上倒沒什么表情。
這是陳掌柜的眼線,他這會兒的心里頭早就嘀咕開了:什么玩意兒敢賣這價?吹得倒是挺玄乎!能比德濟堂的五蟲散好使多少?
看著一連幾天下來,祛穢粉也只寥寥賣出去那么幾包,眼線心頭那股子輕視更濃了,他一溜煙的跑向了德濟堂,準備去通風報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