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早起的街坊們便被這不同尋常的景象吸引了。
“哎喲!宋家鋪子貼的是啥呀?花花綠綠的?”挎著菜籃子的劉婆子湊近一看,待看清那鋸齒黑葉和朱砂標注的“劇毒”字樣,嚇得“媽呀”一聲,連連后退,“這…這鬼畫符的啥玩意兒?看著就}人!”
“蝕魄藤?麻喉草?”旁邊開雜貨鋪的李掌柜也湊了過來,瞇著眼念著圖鑒上的字,“生于陰穢河灘?沾唇即麻?嘶…這說的…莫不是昨兒個孫大膀吃壞肚子的禍根?”
“可不就是!”趙氏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她端著剛蒸好的饅頭走出來,臉上帶著點愧色,剛想開口解釋,一個沉穩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各位街坊鄰居,早。”
宋瑞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目光沉靜的掃過圍觀的群眾,說話聲傳到每個人的耳中:“昨日留香居出了點意外,孫兄弟誤食了混在菜葉里的毒草碎葉,無辜受了大罪,也讓大家受驚了,此事是我宋家照管不周,對不住大家了!”
他走到貼滿圖鑒的門板前,指著那黑紫色的鋸齒葉:“這圖鑒上所畫的便是那惹禍的毒草,名叫蝕魄藤,也叫麻喉草,此物生于大河下游荒灘陰穢之地,其葉其刺皆含劇毒,沾唇即麻,誤食少許便會腹痛嘔瀉,如同孫兄弟昨日那般兇險。”
宋瑞峰頓了頓,目光坦蕩的繼續說道:“我宋家已查明根由,今早張貼此圖鑒,便是要讓所有街坊都認得這毒草的模樣,日后摘菜洗菜,特別是菜根老葉夾縫之處,務必仔細查驗,多加小心,莫要再蹈覆轍!另外,昨日所有在店中用膳的街坊,稍后宋某會親自登門致歉,并送上給各位壓驚的東西,聊表心意!”
他這一番話條理清晰,責任也分明,既點明了非人為下毒的真相,又誠懇道歉,更給出了實用的警示和實在的補償。
原本有些惶惑不安的街坊們,聽著這樣的解釋,看著宋瑞峰坦蕩沉穩的態度,心里的疑慮都消了大半。
“原來是這樣…”劉婆子松了口氣,拍著胸口,“我就說嘛,宋家鋪子開了這些日子,東西那都是實在的,你們人也好,哪能是那種黑心腸!”
“是的啊!”趙氏立刻接口,“我家老大說得對!就是這鬼東西害人!街坊們以后千萬千萬要認準了這毒草的樣子,洗菜時多扒拉幾遍!”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個熱騰騰的大饅頭,塞到站在最前面劉婆子的手里,“劉家妹子,拿著,壓壓驚!昨兒個讓你受驚了,對不住啊!”
劉婆子拿著饅頭,看看圖鑒上猙獰的毒草,又看看宋瑞峰沉穩的臉和趙氏帶著真切歉意的神情。
她心里那點子疙瘩也徹底沒了,連連道:“宋掌柜仁義!趙嫂子也費心了!這毒草畫得真真的,我回去就讓我家那口子也認認!”
留香居這邊熱熱鬧鬧,宋安沐和宋安宇在杏林堂門店上貼完圖鑒后,又抱著剩下的圖鑒和幾個小布袋,開始沿著梧桐里挨家挨戶的走。
“林嬸,這是毒草的圖鑒,您收好貼在灶房,洗菜時多留神…”
“張伯,這是我們家一點心意,給您壓壓驚…”宋安沐遞上圖鑒和一小袋糙米,說話聲音清脆,道歉態度誠懇。
“哎呀,安沐丫頭,這…這怎么好意思…”開裁縫鋪的林嬸看著圖鑒上那嚇人的毒草,又看看手里的小米袋,連連擺手,“孫大膀那是意外,哪能怪你們家…”
“要的,王嬸,”宋安宇在一旁認真的說,“是我們沒把好關,讓大家受驚了,這米不多,就是個心意,您熬點粥壓壓驚,這圖鑒您一定收好,讓家里人都認認這毒草。”
姐弟倆態度謙恭,禮數周全,一家家走過去解釋緣由,送上圖鑒和小袋米面壓驚。
梧桐里的街坊們看著圖鑒上那聞所未聞的毒草,聽著宋家誠懇的道歉和鄭重的提醒,又收了實實在在的賠禮,昨日因“有毒”傳聞而產生的恐慌和疑慮,漸漸被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和“宋家果然厚道”的感慨取代。
“宋家仁義啊!”
“可不是,攤上這事兒,還能這么周到的處置,真不容易!”
“這毒草畫得真像!可得讓家里婆娘好好認認!”
街頭的議論風向悄然轉變。
……
在宋家姐弟張貼圖鑒的同時,縣衙方向。
一隊穿著皂隸服,腰挎腰刀的衙役,在胖虎和另一名捕頭模樣的精悍漢子帶領下,腳步匆匆,直奔鎮西大河下游那片荒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