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道崎嶇隱秘,耗時稍長,但勝在少人知曉。
“是,大人?!崩祥T房伸出雙手接過木匣,將其緊緊揣入懷中,佝僂著背緩緩退出門外。
留香居后廚。
日頭正烈,前堂的喧囂如同漲潮的海浪,一波波涌進通往后廚的門簾縫隙里。
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趙氏的吆喝聲,灶膛里柴火噼啪聲交匯成一片。
蘇明華臉上端著熱絡的笑,手里穩(wěn)穩(wěn)端著一大盤剛出鍋,熱氣騰騰的白面大肉包子從后廚往外走。
正巧一個??投酥蘸M脒^來,隨口笑問:“誒,老板娘,今日怎不見柳先生在門口掐指頭算卦了?還想請他看看我這趟遠門順不順哩!”
蘇明華腳步不停,眉毛都沒動一下,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好:“悖盜壬。≌獠皇親蚨估锫錚難闖憊坌峭蒲藎硎歉姓傯旎松瘢估锫噸賾腫帕肆梗√觳渙輛涂鵲美骱Γぷ右慚屏耍
我爹說他這是傷了元氣,給開了方子讓他在后頭靜養(yǎng)著,千萬別動氣,也別讓人攪擾,怕沖了神氣兒!”
說著她還朝后院方向努努嘴,表情煞有介事。
“哦哦,這樣?。 蹦鞘晨突腥唬媛蛾P切,“那是該好生歇息!等柳先生大好了我再來求一卦!”
說罷端著空碗走了。
門簾落下,隔絕了大半喧囂。
逼仄的后廚熱氣蒸騰,油煙子糊在油膩膩的泥墻上。
角落里的小矮凳上,柳文淵身上特意裹了件不合時宜的,灰撲撲的舊棉襖,整個人縮肩弓背的坐著。
趙氏和吳氏假意在忙碌著,耳朵卻像支楞起來的天線。
宋瑞峰則坐在旁邊一張小馬扎上,手里機械地擇著菜葉。
宋安沐和宋安宇也悄悄溜了進來,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眾人都在認真的聽他講訴。
柳文淵抬起眼皮:“那邪丹真名喚做七煞奪元丹!歹毒到沒邊兒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那空氣里都帶著血腥氣:“是要取生辰八字契合的童男童女心頭精血為引!聽著是心頭血,卻非一刀斃命那般痛快!”
柳文淵眼底露出深深的厭惡:“是以針錐刺穴!于特定陰邪時辰,一點點逼出心頭至精至熱之血!孩子被捆著動彈不得,哭都哭不出聲兒,需受盡折磨!這一點心頭血兌以朱砂,水銀,孔雀膽,還有腐心草末兒…”
他如數(shù)家珍般報出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毒物名稱,最后咬著牙道:“再用所謂三昧邪火熬煉!成丹服用!”
后廚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灶火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遙遠。
柳文淵語氣急促,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吞下這丹的人起初確實精神陡增,紅光滿面,走路帶風,力氣也似乎大不少,看著就像返老還童了!可這都是七煞在奪他自身那點子本源根基!抽魂吸髓一般!不出十幾年必定元氣枯涸!五臟六腑如同枯朽的木頭,一點一點衰敗爛掉!
死時皮包骨頭渾身腥臭,形同惡鬼!在下早年在西南一處荒僻小鎮(zhèn)躲雨時,遇上個風燭殘年的老翁,裹著一身爛布,縮在破廟角落等死,他當時喝多了山里劣質的燒刀子,痛哭流涕拉著我念叨。
說他親眼見過兒子被抓走,后來被當作藥渣子扔出來,就是這般死狀,那老翁哭完就斷了氣,我那時…只當他悲痛過度說的瘋話怪談,誰能想到…誰能想到竟真有其事!真有人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他的話語如同一把冰冷鈍刀子,在每個人神經上緩慢地割過。
一股無法喻的寒意和反胃感驟然從吳氏腳底板沖上頭頂,她正拿著一個粗陶碗的手劇烈一抖。
只聽“哐當”一聲脆響!
粗厚的陶碗砸在泥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帶著油花飛濺開來!
“啊呀!”吳氏下意識驚叫一聲,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驚恐萬狀地望向柳文淵,仿佛他口中那些可怕的景象就在眼前發(fā)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