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藥秤跳起,銅盤發(fā)出刺耳的顫鳴!
“畜生!簡直是喪盡天良!”蘇老頭的聲音嘶啞,“用活人做藥引?!這錢世鐸,陳德貴,哪里是人!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這聲怒喝驚動了后院的其他人,趙氏和吳氏從灶房探出頭,一臉茫然和驚嚇,柳文淵也睜開眼看向這邊。
“岳父!”宋瑞峰連忙起身扶住氣得渾身發(fā)抖的老丈人,沉聲道:“息怒,您老別氣壞了身子。現(xiàn)在不是發(fā)火的時候。”
他轉(zhuǎn)向妻子和兒女,眼神變得犀利如刀:“墨玉帶回來的消息太關(guān)鍵了,這藥引牽扯到人命,性質(zhì)就完全不同了,錢世鐸所圖,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還要惡毒百倍!”
蘇明華強壓下心頭的驚悸,聲音帶著一絲顫音:“那…那我們該怎么辦?周大人知道了嗎?”
“周大人那邊恐怕還不知道藥引的真相如此駭人,”宋安宇冷靜地分析,“墨玉只探到倉棧位置和看守的話,具體藥引是什么,用來做什么,都還沒查清,但這足以證明錢世鐸的大事,就是這樁傷天害理的勾當!而且,他們隨時可能對囚禁的人下毒手!”
宋瑞峰眼神凝重地掃過眾人:“此事非同小可,安宇說得對,我們手里沒有鐵證證明藥引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們的具體計劃,貿(mào)然行動,不但救不了人,還可能打草驚蛇,讓他們狗急跳墻提前滅口,甚至對我們下手。”
他目光落在女兒的懷里:“墨玉,那地方你還能再探嗎?白天人多眼雜,那晚上呢?能否想辦法確認里面關(guān)押的人數(shù)和狀況?或者…找到更直接的證據(jù)?”
墨玉甩了甩尾巴:“晚上自然比白天容易些,不過那惡犬是個麻煩,附近還有暗哨,想靠近那間屋子,有點難,除非…”
它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看向宋瑞峰:“除非你們誰有膽子大的,跟我一起溜進去?在外面接應也行。”
兩個孩子一聽它這話,都有些躍躍欲試,但立刻被宋瑞峰否決了。
“不行!貿(mào)然前往太危險了!對方是亡命之徒,你們兩個孩子去就是送菜去的!這事想都別想!”
蘇明華也緊緊拉住一雙兒女的手,用力搖著頭。
“瑞峰說得對。”蘇老頭喘勻了氣,臉色依舊鐵青,但理智壓過了憤怒,“孩子們不能去,墨玉大人你再去探也要萬分小心,以自身安全為重,能探則探,不能探切莫勉強,眼下最重要的是盡快將此事告知周大人!他手握官印,有權(quán)利調(diào)動衙役兵丁,只有這些做官的人出手,才能以雷霆出擊,端掉那個魔窟!”
柳文淵這時也走了過來,臉上不再是平常那副神棍模樣:“蘇大夫所極是,此乃大兇之局,非官家之力不可破,周大人剛毅正直,手握賬冊鐵證,如今又得知此等駭人秘聞,必不會袖手旁觀!”
宋瑞峰重重點頭:“柳先生說的沒錯!待找個好時機,把這個消息告訴周大人或虎爺,安沐安宇,你們和墨玉隨時待命,若周大人需要更詳細的指引,墨玉就是最好的向?qū)В ?
“是,爹!”宋安宇立刻應下。
宋安沐也用力點頭:“明白!
蘇明華看著丈夫,眼中仍有憂色:“那…我們呢?就干等著?”
宋瑞峰握住妻子的手,沉聲道:“不干等,我們做好我們該做的,娘,二弟妹,鋪子照常開,飯菜照常做,越平常越好,不能讓外面看出半點異常,岳父,您坐鎮(zhèn)杏林堂,該看診的看診,抓藥的抓藥,必須要穩(wěn)住。
柳先生,您的卦攤也照常支著,該算卦算卦,但多留心巷子里的動靜,我們越穩(wěn)當,錢世鐸那邊就越摸不清虛實,越不敢輕舉妄動!”
他環(huán)視眾人,聲音中帶著定海神針的力量:“周大人那邊得了賬本必然也在籌謀,我們只需把葉子倉棧的這把火給他點明了,把刀遞到他手里!剩下的就相信周大人!相信王法!”
后院昏暗的燈光下,眾人臉上的驚惶與憤怒漸漸被一種堅毅所取代。
趙氏用力抹了把臉,啐了一口:“行!老娘倒要看看,這群玩意兒能蹦q到幾時!老二媳婦走,揉面去!明天包子照蒸!氣死那幫龜孫!”
吳氏也一挺胸脯:“對!該干啥干啥!怕他們不成!”
蘇老頭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椅中,重新拿起藥秤,手指雖然還有些微顫,但眼神已恢復了一位老醫(yī)者的沉靜。
柳文淵也走回他的小馬扎,重新閉上眼,只是掐算的手指更加沉穩(wěn)。
梧桐里的夜色更深了,留香居后院灶房重新響起揉面的敦實聲響,和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節(jié)奏。
一切似乎與往常無異。
只有潛伏在黑暗中的眼睛知道,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已洶涌到了極點,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正在緩緩收緊。
墨玉趴在宋安沐的膝蓋上,金色的眼瞳半瞇著,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屬于它的出擊時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