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陳掌柜手里的紫砂小茶壺被他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和碎片濺了一地。
“灶神娘娘?我呸!”他站起身,三角眼里射出毒蛇般怨毒的光,“一個鄉下女人,弄點不上臺面的辛辣玩意兒,她也配?!”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只覺得有一股邪火直沖腦門。
杏林堂那邊剛被周正敲打,還沒緩過氣,這留香居又弄出這么大的動靜,這宋家,簡直是專程來打他陳某人的臉的!
他背著手在鋪著厚地毯的房間里焦躁地踱步,地毯上昂貴的蘇繡花紋被他踩得變了形。
那椒麻雞的香氣好像隔著幾條街都能鉆進他的鼻孔,讓他更加煩躁。
這不僅僅是搶生意的問題,更是對他陳某人,對恒泰源在留下鎮地位赤裸裸的挑釁!
“不能讓他們這么得意下去!”陳掌柜猛地停住腳步,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森冷的寒意,“杏林堂有周正那狗官假惺惺地撐腰,一時半會兒不好動,但這留香居…哼,一個賣吃食的,我看他怎么翻天!”
他陰沉的目光掃過垂手而立,大氣不敢出的伙計,嘴角勾起陰鷙的冷笑:“去!把王管事給我叫來!他不是老抱怨說那些散戶采的丁等貨又雜又次,還總想抬價嗎?告訴他,我有筆大生意給他做!讓他好好挑揀挑揀!”
伙計渾身一凜,立刻明白了掌柜的意思:“是!小的這就去!”
他不敢多問,轉身飛快地跑了出去。
陳掌柜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陰冷的目光遙遙投向梧桐里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些喧鬧的人聲,看到留香居灶房里那個忙碌的身影。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無聲地吐出幾個字:“走著瞧!看是你的椒麻雞香,還是老子的手段硬!”
……
梧桐里的喧囂稍稍回落,已是午后未時,留香居里杯盤狼藉,大家伙們兒忙著收拾殘局。
宋安沐揉著發酸的胳膊,把最后一摞洗干凈的碗碟搬進后廚。
剛放下,就聽見后院門傳來輕輕的叩擊聲,她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風塵仆仆,面帶愁苦的漢子。
正是之前山道上趕騾車的老李頭和老張頭,兩人背上各背著一個半癟的麻袋,身上沾著塵土和草屑,眼神里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小…小姐,”老李頭局促地搓著手,聲音干澀沙啞,“俺們是山里的藥農,采了點燈心草和旱蓮草,聽說杏林堂的蘇大夫仁心,收藥價錢公道…俺們…俺們想問問,您這兒收不收?”
他身后的老張頭也緊張地點著頭,巴巴地望著對面的小姑娘。
宋安沐看著他們襤褸的衣衫和磨破的草鞋,心頭一軟:“你們等等,我去叫我外公?!?
她轉身跑去叫人。
兩人聞聲出來。
陳三罐打開麻袋口,抓起一把干枯的燈心草看了看,又聞了聞:“蘇大夫,是野生的燈心草和旱蓮草,品相還行,就是曬得有點過頭,脆了?!?
蘇老頭點點頭,溫和地問:“老哥,你們想賣個什么價?”
老李頭和老張頭對視一眼,臉上露出苦澀。
老李頭鼓起勇氣,聲音帶著點哀求:“蘇大夫,往年恒泰源收,給的是五文錢一斤,還挑三揀四的壓秤,今年他們壓到了三文,還不肯多收,俺們實在沒法子了,您看著給點就成,能給口飯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