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刻鐘后,她掀開鍋蓋。
“轟!”
積蓄已久的椒麻和醇厚肉香,以及雞肉鮮甜的終極風(fēng)暴,像是壓抑了已久的火山噴發(fā),狂暴地奔涌而出!
湯汁已被收得濃稠紅亮,緊緊包裹著每一塊油潤飽滿,吸足了湯汁精華的雞塊,金黃的雞皮,紅亮的湯汁,軟糯的五花肉塊。
蘇明華將切得細(xì)細(xì)脆嫩的青蒜苗段撒入鍋中,快速翻炒幾下,最后淋上一圈晶瑩剔透的香油。
“椒麻雞――出鍋嘍!”蘇明華一聲清越的吆喝,如同沖鋒的號角。
她雙手穩(wěn)穩(wěn)端起大鐵鍋,將這一鍋濃香的紅亮硬菜,傾倒入一個巨大的粗陶盆中。
雞塊,五花肉,翠綠的青蒜苗在濃稠紅亮,泛著油光的湯汁中交相輝映,視覺與嗅覺的雙重核爆,瞬間點燃了梧桐里的饑渴與瘋狂。
早已被這持續(xù)不斷,一浪高過一浪的香氣折磨得坐立不安,圍堵在留香居門口的食客們徹底沸騰了!
同一時刻,留下鎮(zhèn)外,通往鄰縣崎嶇的山道上。
一輛老舊的騾車慢慢地走著,車上堆著些半滿的,打著補丁的麻袋。
趕車的是個皮膚黝黑,滿臉深刻皺紋的中年藥農(nóng)老李頭,他旁邊坐著另一個年紀(jì)相仿,卻愁眉苦臉得像曬蔫了茄子的同伴老張頭。
“老李哥,聽說了沒?”老張頭唉聲嘆氣,聲音充滿干澀,“梧桐里那杏林堂,前幾日差點讓恒泰源用假藥給坑死!多虧了周大人明察秋毫,今兒一早還派人去送東西壓驚呢!”
“咋沒聽說?”老李頭狠狠啐了一口,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憤懣,“周大人是好人!可恒泰源那陳胖子心肝都讓狗給吃了!新鋪子都容不下,非要把咱們這些老百姓往死里逼!”
他用力抽了疲沓的騾子一鞭子,騾子不滿地噴了個響鼻。
“哼,他容不下?我看是他背后供著的那尊佛容不下!”老張頭壓低了聲音,帶著刻骨的怨毒,“咱哥倆起早貪黑鉆山溝子,采這點燈心草旱蓮草,往年賣給恒泰源,雖說壓價狠,好歹還能換幾個銅板糊口。”
“今年倒好!”他猛地提高了聲音,眼里滿是怨氣,“陳胖子派他手下那個狗腿子王管事傳話了!說這些不值錢的丁等貨,他們鋪子耗損太大,收不了那么多了!價錢還得再往下壓三成!這不是明擺著要把咱們這些散戶往絕路上逼嗎?”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我…我偷偷問過鎮(zhèn)西頭仁和堂相熟的王伙計!他說他們鋪子其實一直想收點燈心草配藥,價錢能給到往年的八成!可陳胖子早就派人打過招呼了!說誰敢繞過恒泰源收咱們這些散戶的丁等貨,就是跟他陳掌柜過不去!跟他背后那位杵爺過不去!”
老張頭的聲音里帶著絕望的顫抖:“你說,這還有天理嗎?他恒泰源庫房里堆的丁等貨,怕是比咱倆采十年還多!那些耗損…呸!鬼知道耗損到哪個葉子的庫房里去了,換了誰口袋里的雪花銀了!”
老李頭臉色鐵青,握著鞭子的手背青筋暴起,狠狠又抽了騾子一鞭子,騾車猛地顛簸了一下。
“哼!官倉里那位高高在上的杵爺,還有陳胖子背后那手眼通天的根爺,他們上下其手敲骨吸髓,這留下鎮(zhèn)藥材行的天,讓他們捂得比鍋底還黑!新來個杏林堂,那蘇大夫看著是個仁心的,想賣點便宜實在的好藥?”
他望著山下籠罩在晨霧中,隱約可見的留下鎮(zhèn)輪廓,眼中是深深的憂慮和不祥的預(yù)感:“哎…看著吧,老張頭,還有得鬧呢!那陳胖子和他背后的豺狼,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騾車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前行,揚起淡淡的,帶著土腥味的塵埃。
兩個藥農(nóng)充滿憤懣與絕望的低語,如同山間嗚咽的風(fēng),吹向山下那片看似漸漸蘇醒的鎮(zhèn)子。
……
留香居門口,那盆紅亮油潤,椒麻香氣直沖云霄的椒麻雞,成了梧桐里新立起的招魂幡,將整條巷子乃至鄰近幾條街的饞蟲都勾了過來。
人群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個個伸長了脖子,喉嚨里發(fā)出壓抑不住的吞咽聲。